同一时间,羊城塔108层。
旋转餐厅今晚被整层包场。
餐厅的日常客单价是人均八千起,包场费一晚六十万,不含酒水。
顾承渊付的是三倍价格,附加条件是所有工作人员签保密协议,餐厅的监控系统全部关闭。
主桌设在正对东面落地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珠江新城的夜景。
桌上摆着两副餐具,玫瑰金的刀叉,手工的骨瓷盘,水晶杯里已经醒好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
顾承渊坐在主位上。
他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
这是他的习惯。
提前入场,观察环境,掌握主动权。
六点四十,江文昭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耳朵里塞着通讯器。
“A组报告,江景壹号前台确认请柬已签收。”
“B组报告,地下车库出入口无异常。”
“C组报告,餐厅周边三个路口的车流监控正常。”
顾承渊端着醒好的红酒,晃了两下。
七点整。
没人来。
顾承渊没有变换表情,这很正常,大人物赴约迟到是标配。
迟十五分钟是矜持,迟三十分钟是身份碾压,迟一小时以上是侮辱。
他等得起。
七点十五。
江文昭的手机震动了。
他走到顾承渊身侧,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送号码是陆瑾年。
「天气太热,不想去了。你安排的那些,我没兴趣。」
顾承渊看着这条短信。
他读了第一遍,表情没变。
读了第二遍,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第三遍。
“天气太热,不想去了”,八个字。
他包了一层楼,花了一百八十万,从沪城飞了两个小时到羊城,布置了三组人马,准备了一百零八种话术应对方案。
对方说太热,不去了。
这八个字的信息量,比任何一种商业策略都大。
它主要意思是……你不值得我出门。
然后是后半句。
“你安排的那些,我没兴趣。”
顾承渊把手机还给江文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入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失控感。
那六只票的吸筹动作是昨天才开始的。
每只票的日成交量增幅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完全淹没在正常的市场波动里。
他的团队花了两天时间设计这套方案,确保不会被任何监管或模型发现异常。
但陆瑾年看到了。
不只看到了,还准确描述为“你安排的那些”……这意味着他不仅知道有吸筹行为,还知道这些票之间的关联性,知道这是一个整体布局而非独立操作。
最后四个字:“我没兴趣。”
顾承渊把酒杯放在桌上。
“江文昭。”
“在。”
“那六只票,今晚全部撤单。”
“全部?”
“听不懂?”
江文昭退后一步,开始打电话。
顾承渊独自坐在空旷的旋转餐厅里,面前是两副没人用的餐具,对面的椅子空着。
餐厅在慢慢旋转,珠江新城的灯光从左边滑到右边,一圈需要九十分钟。
他坐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在脑子里回顾了陆瑾年所有已知行为。
从搞垮信德科技,到点拨白泽科技,到随手画出天海地产城东项目的命门,到命中盛元新能的丑闻,到在地下车库一句话看穿顾氏内审才刚发现的漏洞……
每一件事的共同特征:当事人毫不费力。
不是“伪装”的毫不费力,是确实毫不费力。
因为如果是伪装,在某个环节一定会露出痕迹。
刻意的松弛和本能的松弛之间的差别,顾承渊分辨得出来。
第二件,他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之前他认为陆瑾年是某个隐形势力推到前台的棋子,所有“咸鱼”行为都是表演。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有所图谋的人,不会用“太热”来拒绝一个高级别的会面,不会用“随便”来回应一个价值数亿的诱饵。
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一个能看穿你所有底牌的人,同时对你的底牌完全不感兴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眼界远超你的想象。
第三件事,顾承渊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长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启动‘镜像’档案。监控等级:最高。目标:陆瑾年。不要接触,不要惊动,只看。」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
从108层往下看,能看到珠江新城的中轴线。
江景壹号就在那条线上,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反射着周围建筑的灯光。
顾承渊盯着那栋楼的顶层看了很久。
“有意思。”
他说了三个字,转身走了。
——
这一晚,羊城的顶层圈子在暗流涌动。
温以宁是在晚上九点半得知消息的。
给她打电话的是投行时期的老同事Kevin,正在倒时差。
“小宁,听说了吗?顾承渊今晚在羊城塔包场,请一个人吃饭,对方没来。”
温以宁正在家里看论文,手边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谁?”
“不知道,保密做得很严。但顾氏的人包场用的是总裁账户,规格很高。你在羊城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温以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挂了电话之后,打开微信,翻到和陆瑾年的对话框。
对话框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给陆瑾年发过消息,两人的微信还是上次在保安亭碰面时,陆母让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她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
顾承渊亲自飞到羊城请人吃饭,对方放了鸽子。
羊城本地有资格让顾承渊亲自出动的人,她数了数,不超过五个。
而其中唯一一个会“放鸽子”的……
温以宁靠在沙发上,想起了前天在保安亭的场面。
那份价值数亿的做空方案被垫在了粉色保温桶底下,纸上沾了一圈鸡汤渍。
当时她觉得是自己被轻视了。
现在换个角度想……如果陆瑾年连顾承渊都不放在眼里,那她温以宁拿过去的那份文件,确实也就是一张垫桶的纸。
不是被轻视,是分量不够。
她把论文翻到了下一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苏念棠是在晚上十点十五分发的微信。
她那会儿刚从实验室出来,路过学校西门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保安亭外面的路沿上,两个黑西装站在车旁边抽烟。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瑾年。
「你又惹谁了?西门有人蹲点呢。」
消息发出去,对方手机已关机。
苏念棠收起手机,经过那辆商务车的时候,两个黑西装看了她一眼。
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走远了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的灯灭了,两个人上了车,引擎启动,驶离。
苏念棠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进帆布包里。
她不知道顾承渊是谁,也不关心什么财阀不财阀。
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个体虚到喝鸡汤都流鼻血的人,到底在给自己招惹多少麻烦。
——
江景壹号,六十八层顶层复式。
客卧里,赵嘉铭泡在那个能装三个他的浴缸里,打了四十分钟的手游,手指都泡皱了。
客厅的沙发上,陆瑾年保持关机状态……人和手机都是。
他左耳朵被靠枕压得发红,右脚的人字拖掉在沙发下面,T恤卷到了肚脐以上。
全羊城的顶层圈子为“那个放了顾承渊鸽子的人”议论纷纷。
温以宁在分析,苏念棠在担心,顾承渊在启动最高等级的监控计划。
而这一切的源头,呼吸平稳,在六千万豪宅的沙发上,睡得像条咸鱼。
咸鱼系统在无人查看的面板上,悄然显示一条消息:
【今日摆烂评分:92分。】
【扣分项:那条短信,多嘴了八个字。】
【咸鱼值:+150】
【评价:你放了一个国家级财阀的鸽子,对方正在启动针对你的最高级别监控。但你睡着了,所以这些都不重要。】
【提示:明天会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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