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工第一天。
上午九点，苏念棠提着一个加大号的双层保温桶出现在西门。
今天的汤是人参鹿茸炖乌鸡。
她走到警戒线跟前，被两个保安挡住了。
“同学，前方在进行高压检修，不能进。”
苏念棠往里看了一眼。
保安亭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找陆瑾年，给他送汤。”
“上面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没有例外。”
“这是许副校长的指令。”
苏念棠皱起眉：“高压检修要检多久？”
“一周。”
“保安亭里有高压设备？空调都不制冷，哪来的高压？”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就是奉命站岗。”
苏念棠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的保温桶还是热的，蒸汽从桶盖边缘往外冒。
她不是那种被两根塑料绳子就能拦住的人。
但警戒线的规格和保安的态度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维修封锁。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人从行政楼方向走过来。
许副校长。
他不是专程来的，只是恰好巡到西门，看一眼警戒线拉得到不到位。
但碰到苏念棠了。
许副校长的步子慢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姑娘，上次在校医院，她是跟陆瑾年一起出现的。
“苏同学。”
“许校长，保安亭怎么回事？陆瑾年在里面吗？”
许副校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种“不便多说但又必须交代”的口吻开口。
“苏同学，陆同学目前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封闭式工作。”
“具体内容涉及保密条例，我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校方会全力保障他的安全和健康。”
苏念棠听完这段话，脸色变了。
她立刻想到体检报告显示：重度低血糖、营养不良、肌肉活性极低。
结论是，他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垮掉。
而现在学校把他关在保安亭里搞“封闭式工作”？
苏念棠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气的。
“他那个身体条件，你们让他封闭工作？”
她举起保温桶，在许副校长面前晃了一下。
“他每分钟心率只有五十次，走两步就喘，你们关着他不让人送饭，出了事谁负责？”
许副校长被问住了。
他没看过陆瑾年的体检报告。
他本以为，能闭着眼拆掉上市公司防火墙、随口说出盛元新能暴雷时间的人，身体怎么会差？
但苏念棠的情绪很激动，她手里还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单。
许副校长瞟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全朝下。
他咽了口唾沫。
“这样，苏同学。汤我让值班的人转送进去，保证每天按时送到。”
“体检的事……你放心，校方会安排专人关注。”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五秒，把保温桶递了过去。
“人参鹿茸乌鸡汤，温热状态喝。冷了汤里的脂肪凝固成块，影响吸收。转告他，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喝完。”
“另外，这是中药调理方案，让他照着吃。我明天还来。”
她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又转回来。
“如果他出任何问题……血压、心率、血糖……你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她报了号码，许副校长让秘书记了下来。
苏念棠走远之后，许副校长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和那张中药方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姑娘不知道陆瑾年是谁。
她只知道他身体差，然后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汤。
许副校长活了五十三年，当了十一年副校长，见惯了只顾自己的人。
他觉得这碗汤比他这些天做的所有决策都值钱。
他让保安把汤送进了警戒线。
——
同一时间，马路对面。
那辆黄色的“电信工程车”里，A组特工们都绷紧了神经。
昨天下午保安亭被警戒线围起来之后，他们已经连夜向沪城总部发了三封加密简报。
组长的报告措辞用了大量的感叹号。
「目标据点遭到官方军事力量的物理封锁！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安二十四小时轮岗！告示牌声称‘高压检修’，但经我组技术人员远距离红外扫描，保安亭内无任何高压设备，电力负荷与普通民用插座一致。」
「结论：‘高压检修’是掩护。有更高层级的力量介入，保护目标在封闭环境中进行未知工作。」
沪城陆家嘴，顾氏总裁办公室。
顾承渊看完第三封简报，把平板扣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第一下：保安亭被封锁的时间点，与盛元新能暴雷高度吻合。他在暴雷前一天进入封闭状态……这是在避嫌还是在操盘？
第二下：封锁的力度超出了校方的正常行政权限。一个副校长能调动的资源有限，但执行效率高得不正常，说明有预案。
第三下：他让保安亭“清场”的方式是一封八个字的匿名邮件。没有身份、没有署名，对方照做了……这意味着对方对他的服从不需要凭证，是无条件的。
第四下到第七下，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是陆瑾年，在这个时候选择“封闭”，目的是什么？
盛元新能暴雷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波及至少七个关联板块。新能源、锂电、储能、碳交易……每一个板块在未来两周内都会经历剧烈震荡。
如果有人提前知道暴雷时间，又提前进入“封闭状态”，那他最可能在做的事情是……在风暴眼里，安静地布局。
顾承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江文昭。”
“在。”
“情报车后撤五百米。停止所有电子侦听。被动光学监控也停。”
江文昭没有追问原因，但他的脚步犹豫了半秒。
顾承渊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他封了自己的门，不是防别人，是在给我们看……他知道我们在。”
“如果我们不退，他下一步可能不是关门，而是开门。到那时候，我们连跑都跑不了。”
江文昭带着指令出去了。
——
保安亭内。
陆瑾年把苏念棠的人参鹿茸乌鸡汤喝了大半碗。
这几天她的厨艺大有长进，汤不苦了，反倒更鲜，人参的回甘也刚好压住了鹿茸的腥。
他把空碗放在折叠桌上，掏出手机。
手机里有七条未读消息。
赵嘉铭：「年哥西门怎么拉警戒线了你还在里面吗」
苏念棠：「汤送到了吧？晚上八点之前喝完别等凉了。中药方子也一起送过去了，记得照着吃。」
林屿白：「师傅！白泽科技首期授权款到账了！市政局的人说如果模型能跑通其他区的数据，二期预算翻倍！师傅你在闭关吗？我不打扰了等你出来再汇报！」
温以宁的消息有三条，全是在不同时间段发的。
第一条：「盛元新能的事你还有多少没说的？」
第二条：「我查了你说的那个贴吧，没有任何相关帖子。」
第三条：「你不回也行。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陆瑾年把七条消息全标记为已读，一条没回。
他打开了手机的游戏商店，下载了一个消消乐。
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叮叮咚咚地响。
他玩了二十分钟，手指开始发酸。
关掉游戏，翻身，拉眼罩。
五秒钟。
呼噜声从保安亭里传出来，穿过紧闭的窗户，漫过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飘到值班保安的耳朵里。
保安亭外，两个值班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低声说：“这就是许校长说的‘封闭式工作’？”
另一个踢了他一脚：“你懂什么。大人物思考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
保安亭里，咸鱼系统在无人查看的面板上安静地刷新着数据。
【旷工计时：Day1/7。】
【当前状态：熟睡中。】
【外界动态：苏念棠正在医学院图书馆查阅《中药临床应用大全》第三卷。温以宁正在公寓内用三台显示器交叉比对盛元新能暴雷的时间线和陆瑾年的行为轨迹。顾氏A组情报车已后撤至新划定的安全距离。林屿白正在城中村出租屋内对着白泽科技v2.0的代码框架嗷嗷叫。】
【评价：整个世界都在为你忙碌，而你却在打呼。】
【这就是咸鱼的最高境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