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班第二天。
天海地产总部,三十二楼。
唐奇敛站在会议室的巨幅投影屏前,嘴里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
投影仪打出的是城东项目的地质雷达三维扫描图。
整张图以蓝色为主色调,地层结构、管线走向、岩体密度全部用不同色带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图像的东南角,正是陆瑾年那天随手画圈的位置,一团巨大的暗红色信号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画面。
暗河。
一条直径超过六米的地下暗河泄洪节点,埋在绿化带下方十一米深处。
上方的土层因长年渗水已经形成空洞,承载力不到设计标准的三分之一。
地勘总工程师站在旁边,脸色发青。
“唐总,如果按照原方案打桩,桩基一旦穿透这层空洞,上方结构就会整体塌陷。”
“不是裂缝的问题,是沉降。六栋楼,全部报废。”
唐奇敛的烟灰掉在了西裤上,他没管。
“损失多少?”
“直接工程损失四个亿,加上违约金、已售房源退款和诉讼赔偿……”
总工咽了下口水:“保守估计,八个亿。”
八个亿。
唐奇敛做了三十年地产,这是他离破产最近的一次。
而救他的,是一个穿保安服的年轻人,用一根铅笔,在一张图纸上,心不在焉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会议室里的人还在讨论后续的地基改桩方案。
唐奇敛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走出会议室,反手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秘书目瞪口呆的事。
他面朝南方,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地板是大理石的,膝盖很疼,额头更疼。
秘书从后面追出来:“唐总!您这是……”
唐奇敛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着灰。
他扯了扯西装下摆,声音沙哑。
“备车,去羊城大学。”
“现在?”
“现在。带上那个东西。”
秘书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昨天晚上唐奇敛让法务部连夜起草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天海地产核心项目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无偿转让,无附加条件。
按目前估值,这百分之十价值两个亿。
秘书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跟着唐奇敛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唐奇敛又吩咐了一句。
“查一下陆先生身边还有哪些人,哪些项目。我要全部掌握。”
——
四十五分钟后,唐奇敛的车停在羊城大学西门外。
他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那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然后是告示牌:「高压检修·严禁入内」。
再然后是两个站得笔挺的保安。
唐奇敛在商场混了三十年,什么排场都见过。
但一个大学保安亭被拉警戒线围起来,这种场面他可从没见过。
他走到警戒线前。
“我找陆瑾年。”
保安看了他一眼:“进不去,许校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行。”
唐奇敛亮了名片。
天海地产董事长兼总裁,羊城商会副会长,省政协委员。
保安又看了一眼名片,表情没变:“进不去。”
唐奇敛没发火。
他退后两步,站在警戒线外面,望着保安亭紧闭的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候,许副校长从行政楼方向走了过来。
唐奇敛认识许副校长。
天海地产赞助过羊城大学的校友基金,两人在慈善晚宴上见过。
“许校长。”
许副校长看到唐奇敛,脚步顿了一下。
又一个冲着陆瑾年来的大人物。
“唐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唐奇敛没绕弯子:“我来见陆瑾年。”
许副校长的笑容微微收敛。
“唐总,陆同学目前在进行一项封闭性质的……重要工作。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但短期内确实不宜打扰。”
唐奇敛盯着许副校长的脸看了三秒。
封闭?重要工作?不宜打扰?
他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陆先生那天在天海大厦,随手一个圈就画出了地下暗河的位置。
那种事情,用正常人的认知解释不通。
唐奇敛不是什么读书人,但他是潮汕出身,家里从小拜神拜佛。
他做生意三十年,见过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如果陆先生真的有某种……“特殊能力”,那他泄露了这么大的天机,会不会有代价?
风水里讲,泄天机者必遭反噬。
唐奇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警戒线,看着紧闭的窗户,脑子里的拼图拼上了。
陆先生在闭关。
不是搞什么机密研究,是在化解泄露天机的反噬!
所以才需要绝对安静,所以才要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唐奇敛的眼眶红了。
八个亿的救命之恩,人家付出的代价是自己扛。
他转身对许副校长鞠了一躬:“许校长,我不进去了。但陆先生的恩情,我唐奇敛这辈子还不完。”
许副校长被他这一躬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恩情?八个亿?
唐奇敛没解释。
他上了车,从后座拿起手机,打开秘书刚发过来的调查文档。
文档里整理了陆瑾年近期的社会关系网络,其中一条格外显眼。
「白泽科技,法人:林屿白。注册资本:350万。投资人:王德明(信德科技)。备注:据内部渠道获悉,林屿白自称“陆先生指导的方向”。」
唐奇敛看完这条信息,拍了下大腿。
陆先生的人,他罩了。
——
城中村,林屿白的出租屋。
王德明坐在唯一一把没被泡面桶占据的塑料凳上,额头冒汗。
桌上摊着市政环卫局那份两千万的首期授权合同。
合同已经签了,款也到了。
但新的问题跟着来了,系统要从天河区扩展到全市,服务器不够。
林屿白的出租屋一共三台显示器,跑的是他自己用二手零件攒的服务器集群。
这套设备撑天河区一个区的数据勉强够用,要覆盖全羊城?做梦!
林屿白推了推眼镜:“最少需要三百台高性能服务器节点,加上带宽和机房租赁,初期投入至少五千万。”
“王总,两千万授权费扣掉税和运营成本,账上只剩一千二百万。”
王德明的嘴角抽了抽。
信德科技自身还在退市边缘吊着命,根本抽不出钱来追加投资。
他已经把能卖的资产都卖了,个人账户里连三百万都凑不出。
“能不能分阶段扩展?先做三个区,跑通了再融资?”
林屿白摇头:“市政局给的时间窗口是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内如果不能覆盖全市,二期合同自动作废,而且首期授权也会降级为非独家。到时候别的公司进来抢……”
此时,门被踹开了。
唐奇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王德明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认识唐奇敛,羊城地产圈的老炮,身家百亿级别的人物。
两人在商会活动上打过照面,但从没单独说过话。
“唐……总?”
唐奇敛没理王德明。
他的视线扫过这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地上的泡面桶、墙角的矿泉水瓶、三台嗡嗡作响的显示器、以及那个样坐在折叠桌前的年轻人。
“谁是林屿白?”
林屿白举了下手。
唐奇敛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支票,走上前,把支票拍在折叠桌上。
支票金额:五千万整。
“陆先生的恩情,我唐奇敛拿命还。”
“这五千万,入股白泽科技,占多少股份你们商量着来,我不挑。”
林屿白看着那张支票,嘴张开了但没出声。
王德明先反应过来,他两步走到唐奇敛面前:“唐总,你认识陆先生?”
唐奇敛看着王德明““你也认识?”
王德明的表情很复杂。
他指了指林屿白:“林屿白是陆先生指的方向。废品回收……不,逆向物流调度。陆先生说搞什么就搞什么。”
唐奇敛的呼吸粗重了。
他转头看了看林屿白桌上的系统界面,看了看那份市政局的合同,然后回头看王德明,两个人四目相对。
“陆先生也指点过你?”
“岂止指点!他一句话救了我半家公司。”
“他一个圈救了我八个亿。”
出租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个中年男人同时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王德明的手在抖,唐奇敛的手也在抖。
两人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眼眶都是红的。
林屿白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有点瘆得慌。
——
保安亭里,陆瑾年翻了个身,把滑落的眼罩重新盖好。
咸鱼系统在无人查看的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外界动态更新:唐奇敛向白泽科技注资五千万。王德明与唐奇敛结成同盟。两人目前正在出租屋里含泪拥抱,并商议成立“陆先生后援会”。】
【蝴蝶效应预警:事态正在失控。】
【评价:你在这睡觉,外面的人替你建了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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