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班第三天。
五千万到账后的白泽科技,林屿白只花了四个小时就完成了服务器架构设计。
唐奇敛的人脉更惊人,一个电话打给本地最大的IDC数据中心,对方二话没说,就腾出一整层机柜给白泽科技专用,租金打了三折,账期挂到年底。
但真正让白泽科技脱胎换骨的,不是钱,也不是机柜,是王德明。
王德明这个人做技术不行,做产品更不行。
但他有一个绝活:地推。
信德科技当年能从零做到上市,靠的不是技术壁垒,是王德明亲自带队跑下来的两千多个B端客户。
他手底下那帮销售铁军虽然被信德的崩盘打散了大半,但核心骨干还在。
王德明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老李、老陈、小方……你们来不来?不是信德的活,是新项目。大佬的项目。”
“哪个大佬?”
“你来了就知道。”
三天之内,十四个前信德科技的区域经理带着各自的团队回归。
这帮人不需要培训,不需要磨合,扔到街上就能跑。
唐奇敛这边出人出地盘。
天海地产在羊城有三十二个楼盘,每个楼盘都有物业团队,每个物业团队都管着几千户居民。
唐奇敛一声令下,三十二个楼盘的物业经理全部配合白泽科技的系统接入工作。
三天。
白泽科技的废品回收调度系统从天河区开始,吃掉了大半个羊城。
而林屿白在这三天里干的事更疯狂。
他看着数据量级翻了将近二十倍之后跑出来的模型结果,连续两个通宵没合眼,将整套算法的底层架构彻底重构。
原来的系统叫“废品回收调度”。
重构后的系统,林屿白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城市底层物流与运力统筹中枢】。
核心逻辑没变,还是他那套“节点自主呼吸”的分布式调度算法。
但应用场景从废品回收扩展到了所有“最后一公里”的逆向物流场景,包括社区团购退货、生鲜尾货调配、建筑废料清运、甚至医疗废物转运。
这套系统的厉害之处在于,它的数据量越大,跑得越准确。
覆盖半个羊城之后,算法已经能预判每个社区未来四十八小时的物资进出量,误差率压到了百分之七以内。
放在物流行业的标准里,这个数字只有京东和菜鸟的核心仓能做到。
而白泽科技用的不是京东那种烧了几百亿建起来的自营仓储网络,而是三轮车、面包车和物业公司的闲置运力。
第三天晚上,林屿白在通宵写完最后一行代码之后,终于扛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家头部券商的TMT研究组已经拿到了白泽科技的业务数据,正在连夜赶制研报。
研报标题定了三版。
第一版是《城市物流新秀白泽科技深度分析》,第二版改成了《白泽科技:被低估的底层物流革命者》,定稿的时候分析师把标题又改了一次。
最终版标题是:《白泽科技:估值二十亿的逻辑与上限推演》。
研报还没发,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三家一线VC的投资经理打着“路演”的旗号飞到羊城,堵在城中村出租屋门口排队。
王德明负责接待,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名片都换成了“白泽科技-联合创始人”。
唐奇敛没参与前台的事,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陆先生的恩人护法,负责后勤和保底。
——
羊城大学,教师公寓。
温以宁坐在书桌前,三台显示器分别打开着不同的页面。
左边是那份券商研报的内部征求意见稿,她的老同事Kevin从香港发过来的。
中间是白泽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和股权穿透图。
右边是她自己做的一张时间线。
时间线上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
9月2日:陆瑾年在保安亭“随口”让林屿白去搞废品回收。
9月5日:白泽科技注册成立。
9月9日:市政环卫局采购意向函,首期两千万。
9月12日:天海地产唐奇敛注资五千万。
9月14日:券商估值达二十亿。
温以宁盯着这条时间线看了很久。
从零到二十亿,十二天。
投资人是被陆瑾年“随手指过去”的王德明,追加投资的是在天海大厦被陆瑾年“随口点拨”的唐奇敛。
技术方向是陆瑾年在保安亭窗口说的那句“去搞废品回收”。
核心算法的底层调度逻辑……
温以宁点开右边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两周前在金融公开课上录的音,陆瑾年被她点名回答问题时说的那段话。
她当时只注意到了他对信德科技崩盘的准确预判,没在意后面他半梦半醒嘟囔的一句。
“分布式的东西,别用中心锁,让节点自己喘气就行了……”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梦话。
现在回头看,这句“梦话”和白泽科技的核心算法描述完全一致。
温以宁把录音关掉,摘下耳机。
他不仅准确做空了盛元新能,还暗中催生了一家估值二十亿的科技独角兽。
一个在保安亭里睡大觉的十八岁少年,只动了动嘴皮子和手指头,就同时操控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商业事件。
温以宁在华尔街工作了三年,见过最顶尖的对冲基金经理。
那些人管着几百亿美金的盘子,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团队几十人。
而陆瑾年一个人,在保安亭里躺着完成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思考这件事的方式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一直在试图分析陆瑾年的“策略”和“布局”,假设他是一个有明确目的、精密执行的操盘手。
但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目的呢?
如果他只是顺手说了几句话,这些话刚好是对的,刚好落在了对的人耳朵里,刚好在对的时间触发了连锁反应?
那就不是“操盘”。
那是什么?
温以宁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
保安亭,同一时刻。
陆瑾年正在发火。
警戒线拉了三天了,外卖进不来,他的食物来源只剩两个渠道:苏念棠每天送一次的汤,和他备了一箱的方便面。
汤一天一碗,起不了多大作用。
泡面倒是还有八桶,但问题出在调料包上。
他把纸桶翻了个底朝天,抖了抖,没有调料包。
又拆了一桶,还是没有。
这一箱泡面是赵嘉铭帮他从超市搬回来的,赵嘉铭那个粗人,买的时候大概没注意是不是临期尾货。
陆瑾年坐在竹躺椅上,打开手机,准备叫外卖。
手指点到外卖APP的图标上,又缩回来了。
外卖小哥进不了警戒线。
他要是走出保安亭去取,那“封闭工作”的人设就崩了。
人设一崩,许副校长大概率撤掉警戒线。
警戒线一撤,苏念棠温以宁林屿白一拥而入。
翘班七天的任务直接报废。
LV2升级泡汤。
为了一份外卖,赌上系统升级?
不值。
但没有调料的泡面,他又实在咽不下去。
陆瑾年在竹躺椅上坐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大概二十公分宽。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值班保安站在警戒线两端,背对着他。
校道上零星几个学生走过,没人往这边看。
他掏出手机,准备下单,让外卖放到警戒线外面,等保安换班的间隙自己溜出去拿。
刚打开APP,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校道尽头走过来。
保卫科副科长陈建文。
陈建文被许副校长贬到北郊废弃校门值夜班之后,白天无所事事,却又不甘心,每天都在主校区外围晃荡。
今天他绕到西门这一带,看到了那条警戒线。
他不知道警戒线是为了保护陆瑾年的,只知道许副校长以“高压检修”为由封了保安亭,而唯一被特许出入的,就是那个打掉他两颗门牙的临时工。
陈建文的巡逻路线经过警戒线外围的绿化带。
他走着走着,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保安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两人隔着三十米对视了零点五秒。
陈建文眼前一亮。
高压检修?窗户都没关!这哪是检修,这是在摸鱼!他在保安亭里玩手机!
证据确凿!
陈建文拔脚就往窗户那边走。
然后他被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嘴,整个人被拽进了绿化带的灌木丛里。
“唔!”
苏念棠身穿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一手捂着陈建文的嘴,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摁在灌木丛下面。
“闭嘴。”
陈建文拼命挣扎。
“里面的人正在接受特殊治疗。你现在闯进去,打断了他的治疗进程,出了任何医疗事故,我有七种方法让你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陈建文不挣扎。
苏念棠松开手。
陈建文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叶子挂了一身,嘴角还有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棠,白大褂、口罩,还有一双充满威严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苏念棠站在灌木丛旁边,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她抬头看向保安亭的窗户。
缝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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