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
全球金融市场在这十分钟里目睹了一场大溃退。
顾氏财阀的离岸基金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做空头寸。
港股市场最先感受到冲击。
天海地产的空单被大量平仓回补,股价从最低点反弹了百分之十二,七分钟里拉出一根大阳线。
做空资金撤退时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跟风做空天海的游资看到主力在跑,立刻踩踏式平仓。
买盘蜂拥而入,天海的成交量在五分钟内突破了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更诡异的是白泽科技那边。
供应链买断合同的违约消息传出后,两家芯片供应商恢复了正常供货排期。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买断合同违约后,供应商能拿到一大笔违约金,同时重新获得产能分配权,白泽的订单便顺理成章地排了回去。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王德明的手机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接电话。
采购经理在那头喊:“王总!好消息……那个主板厂的销售刚打来电话,说买断合同作废了,我们的三百台服务器可以按原价走正常排期!”
“什么?”
王德明拿着手机,膝盖上全是灰,脸上还挂着眼泪,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奇敛的财务总监也打来了电话:“唐总,港股收盘了!天海收涨百分之七!空头全跑了!”
“海外债那边的持有人也撤回了提前赎回的函件,他们觉得做空方撤了,信用风险解除了。”
唐奇敛也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中年人站在校道上,裤子膝盖处磨出了白印,脸上灰一道泪一道。
他们手里各握着一部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数字。
天海地产港股收涨百分之七。
白泽科技供应链恢复。
危机解除了。
不仅解除了。
因为顾氏资金不计成本地割肉撤退,抛售过程中产生的大量低价筹码被市场上的散户和小型基金捡走了,其中有一部分天海的港股,恰好被唐奇敛的关联账户在最低点捞到。
唐奇敛后来让财务算了一笔账:顾氏撤退时亏掉的那些钱,有大约两亿落进了天海生态圈的口袋。
白捡的!
不收都不行,市场行为,买卖自由。
唐奇敛放下手机,回头看着保安亭。
窗帘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面朝保安亭,又跪下了。
不过这回是跪着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闷响。
王德明跟着跪下来,也磕。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磕头。
旁边经过的学生拿手机拍视频,被许副校长带人驱散了。
——
警戒线外的梧桐树下。
温以宁盯着手机上的盘后数据,手一直在微微发颤。
她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顾氏出八十亿做攻击,攻击持续了二十六个小时。
天海和白泽没做任何反击,连一点象征性的动作都没有。
然后顾氏自己跑了,跑的时候踩了自己人,踩踏造成的损失超过三十亿。
这三十亿是顾承渊为“止损”付出的代价,他判断陆瑾年在保安亭里布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把资金锁死后来一刀绝杀。
所以他不惜亏三十亿也要抢在三点之前全部撤干净。
但实际上呢?
温以宁看着那扇窗。
保安亭里真的有人在幕后操盘吗?
真的有一笔隐藏资金等着在三点零一分发起反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事实:陆瑾年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分钱,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没有下过一条指令。
他赢了,赢三十亿。
温以宁靠着树干蹲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在华尔街三年,见过最顶尖的交易员用算法和杠杆撬动市场。
那些人工作十六个小时、调动上百人的团队、精神备受重压,最终拿到百分之二十的年化回报,才被业内称为“god-like”。
而陆瑾年用的方法论是……不动。
面对八十亿的泰山压顶,他的对策是戴上隔音耳机继续睡。
结果对方自己吓跑了,还亏了三十亿。
温以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金融术语来描述这种操作。
最接近的大概是博弈论里的“承诺机制”,通过把自己绑在柱子上不动,迫使对方为不确定性买单。
但博弈论里的“不动”是策略性的。
他的“不动”到底是策略,还是真的在睡觉?
温以宁不知道。
因为无论是哪一种,都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
沪城,陆家嘴。
顾承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屏幕上跳着盘后汇总,顾氏在这场二十六小时的闪击战中,净亏损三十一亿七千万。
江文昭站在门口不敢进。
过了很久,顾承渊开口了。
“三十一亿。”
“如果我没撤呢?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准备,我多坚持十分钟就能吃掉天海和白泽,那我就不是亏三十亿,而是赚十五亿。”
江文昭张了张嘴:“但如果他准备了呢?”
顾承渊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撤,三点平仓之后资金被锁死,他一刀捅进来,那亏的就不是三十亿了。”
“可能是一百亿,两百亿。顾氏的核心上市公司被做空砸盘,市值蒸发,信用评级崩塌,连锁反应下去……可能伤筋动骨。”
“三十亿买安全,不贵。”
“但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他到底有没有准备那一刀?”
“如果有,他就是一个比我更可怕的棋手。”
“如果没有……”
顾承渊停了两秒。
“如果没有,那他就不是棋手,而是更令人敬畏的存在。”
“因为那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存在’就够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只要别人知道他在那里,别人就会自己输。”
江文昭在门口站了十秒,退出去了。
——
下午三点零一分。
保安亭。
陆瑾年的降噪耳机左边那只滑下来了,挂在下巴上。
他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充电线没插。
昨晚下载的那个消消乐太费电,半夜打到通关之后就没充,放到今天,电量耗干了。
充电线在折叠桌上。
他看了一眼折叠桌,距离行军床大概一米五。
陆瑾年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跟那一米五的距离对峙了三秒。
太远了。
他重新躺下去,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扔在枕头旁边。
没手机也行,反正消消乐打通关了,没什么可玩的。
他又闭上了眼。
咸鱼系统在面板上,刷新了一行数据。
【旷工计时:Day6/7。】
【外界动态摘要:顾氏财阀对白泽科技和天海地产发起的金融绞杀已于下午2:50撤退,顾氏净亏损31.7亿。唐奇敛和王德明在校道上对着保安亭磕头四十七次(仍在继续)。温以宁蹲在梧桐树下发呆。苏念棠不知此事,正在实验室里剥鳖甲。】
【宿主对以上事件的参与程度:0%。】
【宿主在本次千亿级金融对决中的实际贡献:睡觉。】
【顾承渊为了“赌宿主可能有后手”而支付的保险费:31.7亿元人民币。】
【评价:你欠顾承渊一声“谢谢”。他花了三十亿替你证明了一件事……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厉害的事。】
【补充:手机充电线距离你一米五。你不是懒得拿,你是懒得动。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吗?没有。但三十亿就是从这个“没有区别”里来的。】
【今日咸鱼值:+500。】
【恭喜宿主创造了单日最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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