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在这儿干嘛”这个问题。
唐奇敛第一个动了。
他从人群里跨出一步，双手把那个黑色文件袋举到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天海地产能活下来，全凭您七天前的运筹帷幄。”
“这是天海核心项目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转让协议，还有这张……”
他另一只手摸出一张黑色卡片。
“无限额黑卡，全球通用，陆先生随便刷。”
陆瑾年没接。
他在消化“运筹帷幄”这四个字。
什么运筹帷幄？
他这七天做的事情一共就四件：睡觉、吃泡面、打消消乐、喝苏念棠的药汤。就这四件，排列组合翻来覆去，撑死了再加一个“挠肚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德明也冲上来了。
“陆先生！白泽科技的供应链被人掐断，您一个人扛了七天不动声色，最后对方自己崩了！我王德明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陆瑾年的嘴张开了。
什么供应链？谁掐断了？谁崩了？
温以宁从梧桐树边走过来。
她没有鞠躬，也没有递东西，但她的表情比唐奇敛和王德明加起来还要复杂。
“陆同学。顾承渊动用八十亿，对天海地产和白泽科技同时发起金融绞杀。”
“港股做空、供应链买断、交叉违约触发，标准的‘断流’打法。”
“你在保安亭里七天没出来，没做任何反击动作。”
“然后顾承渊自己跑了，亏了三十一亿七千万。”
“金融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承诺威慑’，通过展示绝对的不动，让对手为不确定性支付代价。”
“教科书上只是理论推演，从来没有人在实战中做到过，你做到了。”
陆瑾年终于听明白了。
顾承渊？八十亿？绞杀？三十一亿？
他在里面睡了七天，外面打了一场千亿级别的金融战争，而且他赢了？
不对！他没赢！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场仗。
他想说“我真的只是在睡觉”，嘴巴刚张开，一股温热的气流便从体表向四周扩散。
反内卷力场。
LV2刚解锁的被动技能，突然就激活了。
力场半径十五米，覆盖了在场所有人。
虽然看不出任何变化，效果立刻显现……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放缓了半拍，肩膀松了一点，眼神里那种急切和焦躁消退了一层。
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唐奇敛原本还有些忐忑……他不确定陆瑾年会不会收那份股权协议。
力场一激活，他的焦虑消失了，心里立刻想到：大佬不收，说明档次不够，回去再加。
王德明原本在紧张地搓手。
力场一激活，他的紧张也没了，整个人变得无比笃定：陆先生不说话，那就是在考验我的诚意。
温以宁的反应最为复杂。
她原本准备追问陆瑾年到底有没有提前布局。
力场激活之后，她的思路拐了个弯：他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说，这本身就是答案。
咸鱼系统在陆瑾年的视野里弹了一条说明：
【反内卷力场（LV2·初步）已激活。当前范围：半径15米。效果：范围内所有人的焦虑水平降低约40%，人也更理智了，但对宿主的“高深莫测”感知同步增强约60%。】
【说人话：你越不说话，他们越觉得你在憋大招。建议宿主继续保持沉默。每多沉默一秒，咸鱼值＋1。】
陆瑾年把到嘴边的解释全咽回去了。
不是因为咸鱼系统的建议。
是因为他意识到，在这群人面前解释“我真的只是在睡觉”，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温以宁刚才那套“承诺威慑”理论都搬出来了，你跟她说你在打消消乐？
她会写一篇论文分析你为什么用“消消乐”这个伪装。
许副校长这时候站出来了，张开双臂，面对人群。
“好了好了！都散了！陆先生刚结束高强度闭关，需要静养！有什么事改天再谈！”
他转头看陆瑾年：“陆先生，要不要我安排一辆车送您回去？”
陆瑾年摆手。
就在这时，苏念棠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她没管唐奇敛的黑卡，没管温以宁的理论，没管许副校长的排场。
她端着那个巨大的砂锅，几步走到陆瑾年面前。
砂锅盖子一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直冲鼻腔。
“看你这脸色，白得跟抽了三斤血似的！吃了几天泡面？嗯？中药方子执行了没有？”
陆瑾年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棠往前跟了一步。
“喝。”
“我……”
“喝。”
砂锅怼到鼻子尖底下了。
唐奇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黑卡和文件袋默默收回了公文包。
他想起前两天苏念棠在警戒线外面端着保温桶掉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琢磨过……能让一位富家千金每天五点半起床炖汤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现在他更确定了。
大佬身边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种不拿他当大佬的人。
陆瑾年在众人注视下，端起砂锅，喝了三口鳖甲汤。
苏念棠盯着他喝完，收回砂锅，从口袋摸出纸巾递给他。
“擦嘴。”
陆瑾年接过纸巾，擦了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决定。
“辅导员刚在群里发了通知，我得去上课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校道深处走了。
唐奇敛感慨：“刚击退千亿财阀，转头去给辅导员上课……这种心境，我做三十年生意都修不到。”
王德明点头：“陆先生一直说自己是学生。他是真把自己当学生。越是这样，越了不起。”
温以宁没说话。她看着陆瑾年的背影消失在校道拐角处。
许副校长擦了把头上的汗。
苏念棠低头收拾砂锅，嘴里嘟囔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
陆瑾年逃回宿舍的时候，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把门反锁，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三十一亿？顾承渊？金融绞杀？闭关对决？
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这七天的全部成就是：消消乐通关、泡面吃了十一桶、药汤喝了七碗半、睡眠时长累计超过一百小时。
他才不是什么在风暴眼里运筹帷幄的绝世高人。
他就是个在保安亭里打游戏的废物。
但没人信……
陆瑾年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出手机充上电。
开机之后，消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他只看了班级群的最后一条。
辅导员李兰萍发了一段文字：
【紧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全班到市中心“白泽科技”进行企业参观实习！这是本学期校企合作重点项目，也是期末实践课考核的一部分。迟到者扣除本学期全部实践学分！无故缺席者写一万字检讨报告！没有例外！】
陆瑾年盯着“白泽科技”四个字看了十秒。
白泽科技。
林屿白的地盘。
他那个逢人就喊“师傅”、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林屿白。
如果他以“学生”身份走进白泽科技参观……林屿白会怎么样？
陆瑾年不敢想。
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是：林屿白当众下跪喊师父，全班同学围观。
最坏结果是：林屿白让全公司列队欢迎，打出“恭迎陆先生莅临指导”的横幅。
哪个结果都是社死。
但他不去也不行，一万字检讨比死还难受。
陆瑾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赵嘉铭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年哥，明天去白泽科技参观的事你看了没？好家伙，那个林屿白的公司估值都二十亿了，咱们班同学都在群里兴奋呢。”
“看了。”
“你去不去？”
“得去。不去写一万字检讨。”
赵嘉铭搓了搓手：“那挺好，听说那公司挺牛的，做什么废品回收大数据之类的。”
陆瑾年闭上眼。
赵嘉铭不知道林屿白跟他的关系，全班也不知道，辅导员更不知道。
这是唯一的利好消息。
只要林屿白别当众掀底，他混在三十多个学生里走一圈，半小时就能跑路。
前提是林屿白别提前知道他要来。
陆瑾年拿起手机，给林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之前别来找我，我有事。」
林屿白秒回：「收到师父！您闭关刚结束吧？我不打扰！有个好消息等您忙完了再汇报！」
陆瑾年把手机扣在胸口，翻身面朝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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