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
沪城，陆家嘴，顾氏大厦第六十二层。
顾承渊的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
桌上铺着十几份文件，全部跟同一个人有关。
角落里的碎纸机已经吞掉了三份被他否决的分析报告。
第四份摆在正中间，封面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陆瑾年。
旁边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播放的是《霸总保安的纯情小娇妻》的预告片。
预告片只有三十秒。
前十五秒是一个保安亭的全景，后十五秒是一个年轻人躺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的固定镜头。
没有台词、没有音效、没有字幕。
顾承渊看了第四遍。
江文昭站在两米外，不敢出声。
“文昭。”
“在。”
“你看这个预告片，觉得怎样？”
江文昭斟酌了一下措辞：“制作粗糙、内容单薄、毫无商业价值。坦白讲，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影视项目。”
顾承渊靠回椅背：“你说得对。”
“所以问题来了……陆瑾年为什么要花一千万做一个‘毫无商业价值’的东西？”
江文昭没回答。
顾承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部短剧本身不是产品，而是载体。”
“载体？”
“陆瑾年的保安亭在羊城大学西门。西门往北三公里是天海地产的城东项目部，往南两公里是白泽科技的总部。”
顾承渊回到桌前，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点。
“这三个点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保安亭正好在中心位置。”
江文昭心里一惊。
“他把摄制组架在保安亭，让摄像机二十四小时对准周边环境。表面上是拍戏……实际上呢？他在收集数据。”
“人流量、车流量、周边商户的经营时段、物流车辆的进出频次……这些信息对一个手握天海地产和白泽科技两大资产的人来说，价值巨大。”
江文昭惊愕不已。
顾承渊翻开那份分析报告：“除此之外。”
“他请的制片人叫方哲鸣。MIT数学硕士，前高盛量化交易员。你觉得一个量化交易员去当短剧制片人正常吗？”
“不正常。”
“所以方哲鸣在那个剧组里，真正的工作不是制片。是……”
江文昭接上了话：“数据建模。”
顾承渊的手指点在报告上：“对。”
“陆瑾年用一个短剧项目做掩护，实际在构建一套基于实地观测的数据采集系统。一千万的投资不是花在拍片上，是花在数据基建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顾承渊坐回椅子：“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可怕。上次他用‘不动’赢了我三十一亿。”
“这次他用一部烂片来建数据壁垒。我每次以为看到了他的底牌，最后发现那只是桌面上的餐巾纸。”
他抬头看江文昭。
“通知下去。顾氏旗下所有院线和短视频平台渠道，全面封锁《霸总保安》这部剧。”
“不许上推荐，不许上热搜，发现任何自然流量立刻压制。另外，拿五千万公关预算出来，在各大平台铺负面……”
“‘年度最烂网剧’、‘骗投资洗钱工具’、‘侮辱观众智商的垃圾’之类的角度，铺满。”
江文昭犹豫了：“五千万？顾总，就为了封杀一部三流短剧？会不会……”
顾承渊笑了一下：“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文昭，你记住一件事。对付普通人，杀鸡不用牛刀。但对付陆瑾年……你得在他种子还没发芽的时候，把土都翻掉。”
“是。”
江文昭退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顾承渊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把平板上的预告片拖回到第十七秒的位置。
画面里，陆瑾年躺在行军床上，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
眼罩遮着眼睛，嘴角微微往下，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根本没在想任何事。
顾承渊自言自语：“你在笑什么……”
他关掉平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公关部。我接下来说的话今晚执行，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我要在微博热搜第一看到结果。”
第二天凌晨六点五十八分。
微博热搜第一条：#年度最烂网剧霸总保安#
阅读量：两小时内突破八百万。
话题下面清一色的水军帖子：【五分钟我退出了三次】、【男主全程睡觉是认真的吗】、【建议拍给失眠患者看】、【这一千万是用来洗钱的吧】。
每一条评论下面有五到十个一模一样格式的跟帖：【同意】、【太对了】、【保安居然也能当男主？侮辱观众】。
话题词从第一名被推到了第一名置顶。
热搜下面的实时讨论区里，每分钟新增两百条帖子，全是骂的。
羊城大学，保安亭。
早上八点，方哲鸣拎着早餐跑进来，手机举到陆瑾年眼前。
“老板！好消息！”
陆瑾年揉着眼睛看了看屏幕。
热搜第一，八百万阅读，满屏都是一星差评。
他嘴角微微上扬：“全网封杀？”
“对！还没上线就被骂成这样了。我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舆论压力，我们的剧上架之后日播放量不会超过五百。”
“一千万投下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方哲鸣靠在门框上，吐了口气。
“亏！稳亏！亏穿地心的那种亏！”
陆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多给你加一千块。”
方哲鸣转身出门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敌人已经亲手帮我们完成了全网曝光。免费的。陆总果然早已料到这一步。」
当天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霸总保安的纯情小娇妻》第一至第三集，在一个日活不到三万的野鸡APP上架了。
没有首页推荐，没有开屏广告，没有任何内部资源位。
它被放在平台最深处的一个三级子栏目下面，分类标签是“其他-未分类”。
零点过后，第一批水军按照预定计划涌入。
他们的任务是点进去打一星，截图发微博扩散负面。
第一个水军点开了第一集。
五分钟后，他忘了截图。
他在看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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