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鸣的脸上写着三个字：等表扬。
陆瑾年此刻却无动于衷。
“老板？”
“停止收费。”
“什么？”
“所有平台，所有渠道，从现在开始，全免费。一分钱都不许收。”
方哲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由自主地举起平板又看了一眼那条飙升的曲线：“老板，三千万……”
“免费。”
方哲鸣的嘴张了三次才合上，然后一个念头击穿了他……
他掏出笔记本，刷刷地写。
「陆总要求全面免费，放弃短期流水，直取流量垄断。」
「互联网的终极战争不是赚钱，是抢人。三千万充值流水在陆总眼里不过是散碎银两，他要的是三亿用户。」
「绝世天才。」
他合上本子，对着陆瑾年深鞠一躬：“老板，我这就去执行！”
跑出保安亭之前他回头补了一句：“我原来一直以为我在高盛学到的已经够用了。跟您比起来，高盛就是个村镇信用社。”
陆瑾年坐在竹椅上没说话。
免费总行了吧？不收钱了，再大的播放量也是白搭。
没有营收就没有利润，一千万打水漂只是时间问题。
咸鱼系统更新了任务进度：
【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全部充值收入。当前项目净利润归零，亏损状态有望恢复。】
【但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高兴太早。免费策略在互联网行业有一个别名，叫“最贵的武器”。】
陆瑾年没理它。
两小时后，事态开始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免费的消息传出去，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充值看完的用户群体直接炸了。
微博上有人发了条帖子：【《霸总保安》全剧免费了！不要钱！兄弟们冲！】
转发量十七万。
下沉市场被迅速打开了，退休大爷大妈、高中生、甚至小学生……所有人都在看。
APP的日活从三万跳到六百万，还在涨。
运营负责人（深圳程序员）给方哲鸣打电话：“方总！有四个品牌在排队抢我们的开屏广告位！报价最高的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
“一家运动品牌，说他们的市场部看了剧之后，对男主角脚上那双蓝色人字拖非常感兴趣。”
“开价五百万，要买IP联名授权。就那双拖鞋。”
方哲鸣没有先答应，他记得老板说的……不许赚钱。
但他有一个习惯，任何报价他都会先记在本子上。
他在“五百万-拖鞋联名”后面画了个问号，去找陆瑾年汇报。
陆瑾年躺在行军床上，听完之后，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拒绝。”
“收到。”
一小时后，方哲鸣又来了。
“老板，有个情况，拒绝授权之后，那家运动品牌自己出了通稿，标题是《被霸总保安拒绝联名，某品牌称“我们配不上那双拖鞋”》。”
“这通稿上了热搜第四，又给我们带来了一千二百万阅读量。”
陆瑾年没从枕头底下伸出头来。
下午三点。
温以宁站在羊城大学阶梯教室的讲台上，PPT翻到第十七页。
台下八十多个学生，加上走廊里站着旁听的研究生，加起来一百出头。
“今天我们不讲教材上的案例。”
她调出了一张截图，《霸总保安的纯情小娇妻》的播放曲线。
“我要讲的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中国互联网上最经典的一场营销战役。”
教室里安静下来。
“首先，有人在首播前花重金买了全网黑热搜，目的是封杀。”
“但操盘者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低估了‘负面流量’的反噬效应。”
“在注意力经济中，‘骂’和‘夸‘’的传播效率差距只有12%。”
“当负面话题的阅读量超过五百万，好奇点击的转化率会吃掉所有负面势能。”
她翻到下一页。
“其次，被骂的一方没有做任何反击。零公关，零回应，零自辩。”
“这恰恰是最高级的反击。在传播学里叫‘沉默螺旋的反向利用’，你越不说话，围观群众替你说的话就越多。”
一个学生举手：“温老师，您觉得这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吗？”
温以宁靠在讲台边缘，想了想。
“我只能说，能在对手花一个亿封杀你的情况下，用零成本完成全网破圈，这种人如果不是天才，那就是比天才更可怕的东西……”
“他根本不在乎输赢，所以他永远赢。”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温以宁合上PPT：“下课。”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路过走廊的窗户，窗户正对着远处的西门保安亭。
她站了两秒，继续走了。
傍晚六点，最后一击来了。
陆瑾年已经在一天之内做了三件事，取消收费、拒绝联名、禁止一切商务合作。
按照正常逻辑，一个不收钱、不接广告、不搞IP的项目，烧完一千万预算之后就该安静地死去。
但有一封邮件绕过了方哲鸣，直接发到了那个三流APP创始人的邮箱。
发件人：国家广电总局文化产业促进司。
主题：关于《霸总保安的纯情小娇妻》纳入年度重点扶持文化项目的通知。
正文很简短：鉴于该作品在引导青年群体进行自我调适、缓解社会性焦虑方面的积极意义，经审核，建议纳入2024年度网络视听内容重点扶持计划。首期扶持资金五百万元，已拨付至备案公司账户。
五百万，国家的钱，没法拒绝，拒绝就是不给面子。
方哲鸣拿着打印出来的通知走进保安亭的时候，表情是虔诚的。
“老板……”
陆瑾年看了一眼那张纸，视线挪到咸鱼系统面板。
【LV3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净盈利：＋800%。距离目标亏损率（-90%）……已彻底脱轨。】
【系统对此表示遗憾，也有点想笑。】
陆瑾年眼前一黑，向后一倒，重重摔在行军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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