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第一个发现不对。
他回头一看，陆瑾年仰躺在行军床上，脸色发灰，眼珠子往上翻了一半，嘴唇没血色。
老周快步冲进去：方……那个什么！叫苏念棠！快！”
方哲鸣已经傻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通知书掉在地上，踩了一脚。
老周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往门外推：“跑！医学院那栋楼！叫苏念棠！”
方哲鸣踉跄着跑了。
苏念棠赶到的时候，整个保安亭已经被清场了。
老周挡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提着急救箱冲进去。
陆瑾年躺在行军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快。
她放下箱子，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
拽起手腕按住桡动脉，心率一百三十二。
不是低血糖。
她打开血压计，袖带缠上去，气囊捏了几下。
高压一百六十一，低压一百零三。
苏念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八岁，男性，无基础病史，血压飙到一百六。
她拉开急救箱，翻出便携式心电监护贴片往他胸口贴。
心电图的波形在手机屏幕上一行行爬过，窦性心动过速，ST段没有偏移，排除心梗。
不是心脏的事。
她凝神思索片刻。
血压这么高，心率这么快，但心脏本身没有器质性问题。
这是急性应激反应。
通俗点说：被什么事气的。
苏念棠的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
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书，半截印着“扶持资金”什么的。
方哲鸣的平板摔在地砖上，屏幕没碎，上面的播放量曲线还在自动刷新。
她没细看内容。
但她记住了这些东西出现的顺序，方哲鸣拿着这些进来，然后陆瑾年倒了。
行军床上，陆瑾年的嘴唇在动。
苏念棠凑近了一点。
“别……给我钱……别让我赚……求求了……亏本……我要亏……”
苏念棠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脉搏上，她清楚地感觉到，每说一个“赚”字，脉搏就快一拍。
门外传来跑步声，方哲鸣带着赵嘉铭回来了。
赵嘉铭冲进门，看到陆瑾年的样子，脸色发白：“年哥！你怎么了？要不要叫120？”
方哲鸣站在门口，眼眶发红。
“老板太拼了……做梦都在喊亏本……他想让利给用户不惜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
赵嘉铭回头看他，眼泪差点被这句话带出来。
苏念棠没理他们。
她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支安定片掰了半颗，用水化开，撬开陆瑾年的嘴灌了进去。
五分钟后心率降到九十八，血压回落到一百四十出头。
陆瑾年眼睫微颤，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苏念棠的脸，离他大概二十公分，眉头拧着。
“醒了？”
“嗯。”
“哪里不舒服？”
“心口。”
苏念棠伸手按了按他的心前区：“这里？”
“不是。”
陆瑾年盯着天花板，声音沙哑：“是里面，堵得慌。”
苏念棠收回手，她赶走了所有人。
方哲鸣还想留下来汇报什么Netflix开价一千万美金的消息，刚探头进来……
苏念棠从桌上抓起水果刀扔了过去，丢在地上。
方哲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看到病人在休息？”
方哲鸣跑了，赵嘉铭也跑了。
老周在门外坐下，把门虚掩上。
保安亭里安静了。
苏念棠没有急着开口。
她洗了条毛巾，拧干，盖在陆瑾年额头上，然后从保温桶里倒了一碗黄连汤。
“喝。”
陆瑾年坐起来，接过碗。
第一口就苦得他五官拧紧。
他喝了三口，碗底还剩一点。
苏念棠拿过碗，放到桌上。
安静了一阵。
苏念棠靠在保安亭的窗台边，双腿交叉，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不想赚钱？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发现一件事……”
“每次有人跑来跟你说赚了多少钱、生意多好，你就犯病。”
“上回是流鼻血，这回直接晕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低血糖那次不算。”
“但体检那回你心率慢到四十几，正好是唐什么敛来送东西那天。”
“今天方哲鸣拿通知书进来，你的血压一百六。”
她抬眼看他：“别人赚钱高兴，你赚钱犯病。”
“我没有……”
“你说梦话了，喊着‘别给我钱，别让我赚钱，我要亏本’。”
陆瑾年嘴角一僵。
苏念棠没再追问。
她走过来，在行军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开始剥。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更不管什么白泽科技找你叫祖师爷的事。”
“但你的身体是真的，心率不齐是真的，贫血是真的，血压高也是真的。”
“以后谁再跟你提赚钱的事害你犯病，告诉我，我处理。”
陆瑾年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发紧。
不是苦的，黄连汤的苦味早就过了，是另一种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前世三十五年，他见过太多种善意。
投资人的善意是为了回报，合伙人的善意是为了利益分配，媒体的善意是为了流量。
没有人跟他说过……你赚钱犯病，那以后别赚了，我替你挡。
咸鱼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非焦虑性。判定类型：正向情感共振。】
【咸鱼值＋50。】
【附注：苏念棠在场时，宿主的平均心率下降8.7%，皮质醇水平降低12%。该数据有统计学意义。】
陆瑾年把面板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哲鸣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老板……有个事……不急，真不急，但……”
苏念棠的眼睛扫向门。
方哲鸣加快了语速：“奈飞看中咱们的剧了，要买海外版权，一千万美金……”
一只拖鞋从门缝里飞出来，正好糊在方哲鸣的左脸上。
方哲鸣捂着脸跑了。
保安亭里又安静了。
陆瑾年靠在墙上，他看了一眼咸鱼系统面板的倒计时：
【距离LV3任务结算：48小时。】
【当前项目净盈利：＋800%，且仍在增长。】
【若任务失败，惩罚：没收全部现金资产，强制报名秋季马拉松并取得第一名。】
四十八小时，八千万的盈利，两天之内把这笔钱亏掉。
陆瑾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计划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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