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陆瑾年盯着咸鱼系统的任务提示看了整整四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系统疯了。
让他一个月薪两千五的兼职保安,去搞一场“震惊全球商媒两界的发布会”?
这比跑马拉松狠一万倍啊!
陆瑾年闭上眼,在黑暗里快速复盘了过去两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他越想越清楚一件事:问题的根源不是钱,不是资产,不是那座破岛,根源是“人设”。
从他在校招会上怼王德明的那天起,一个雪球就开始滚了,每一次他因为懒、因为困、因为嫌麻烦而做出的随机行为,都被周围那群患有严重过度解读症的人翻译成了“深不可测的布局”。
保安亭里修漏洞,隐世黑客。
随手指了个方向,商业教父。
睡了七天觉,金融战神。
买了座烂岛,战略大师。
他不是被捧上神坛的,他是被脑补上神坛的。
所以要下来,光说“我是废物”没用,他越否认,越像高人。
怎么办?
陆瑾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三分钟后他坐起来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冒险但逻辑自洽的方案。
既然否认没用,那就别否认,直接把“神格”拆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被他们脑补出来的“布局”一条一条拎出来,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全是因为困、懒、饿、嫌吵。
真话,纯粹的真话,不加修饰。
他赌的是:当真相荒唐到一定程度,没有人会相信那是真相,反正信不信无所谓,关键是他说了。
咸鱼系统判定的标准是“宣布退休并切断商业联系”,又没说必须让所有人相信。
流程走完,任务就完。
至于那帮人会怎么脑补……管他呢,反正他们脑补了两个月也没脑补出花来。
清晨六点半,陆瑾年给方哲鸣打电话。
“老方,帮我办件事。”
“老板请讲!”
“三天后,包下羊城国际会展中心的一号厅。发邀请函,能发多远发多远。顾承渊、唐奇敛、王德明、林屿白、温以宁,所有跟我有过交集的人,全请。另外联系媒体,全球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哲鸣的声音在发抖:“老板……您终于要出山了?”
“对,出山,最后一次。”
“什么主题?我好做物料。”
“就写……陆瑾年告别发布会。”
又沉默了三秒。
方哲鸣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手速飞快。
「告别发布会→告别谁?告别过去的自己。陆总要当着全世界的面完成一次公开蜕变。旧我已死,新我降临。这是凤凰涅槃级别的操作。」
他合上本子,开始订场地。
方哲鸣的执行力经过两个月的锤炼已经进化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号厅三千个座位,他用了不到六小时搞定。
真正难的是邀请名单。
但他低估了“陆瑾年”这三个字在当下中国商界的重量。
邀请函发出去四个小时,回执率百分之百。
顾承渊包了三架私人飞机从沪城过来,带着顾氏核心管理层十四人。
唐奇敛当天就从天海地产总部出发,走之前让秘书把日程表上未来一周的会议全部清空,批注:“陆先生发布会,一切让路。”
王德明和林屿白几乎是在收到邀请函的同一秒给方哲鸣回了电话,林屿白问的是“师傅有什么忌口”,王德明问的是“需不需要白泽科技出动安保团队”。
温以宁没回电话,她只回了一条微信:「我会到。」
消息传开后,纳斯达克有两家上市公司的CEO临时取消了董事会,订了当天飞羊城的航班,亚太地区七家主流财经媒体派出了头号制作团队。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方哲鸣来保安亭做最后确认。
“老板,场地、媒体、安保全部到位,明天的流程……您要不要提前过一遍PPT?”
“没有PPT。”
“演讲稿呢?”
“没有演讲稿。”
方哲鸣的笔悬在半空。
“那您打算上去说什么?”
陆瑾年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实话。”
方哲鸣不知道为什么,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不打草稿,不做预案。临场发挥。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进入了行为艺术的领域。」
发布会当天,羊城国际会展中心一号厅。
下午两点,三千个座位坐满了两千八,剩下的两百个位置没人坐,因为那些人选择站在过道里,他们觉得坐着不够恭敬。
后排的媒体区架了六十多台摄像机,直播信号接入了十一个平台,开场前的等待画面就已经有三千万人在线。
会场中央的舞台非常简陋,方哲鸣按照陆瑾年的要求,只放了一个麦克风架和一把折叠椅。
没有背景板,没有LED屏,没有开场视频。
前排正中间坐着顾承渊,他穿了一件暗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笔直,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
他左边是温以宁,右边是唐奇敛和王德明。
林屿白坐在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后台通道里,方哲鸣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老板,观众就位了。”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开了。
陆瑾年走出来。
他穿着保安服,胸口的校徽歪了十五度,脚上是那双蓝色人字拖,右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眼罩。
他走上舞台,三千人的呼吸同时轻了半拍。
陆瑾年站在麦克风前面,拿起来吹了一口气,音响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全场扬声器嗡了一下。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其实就一件事,我想跟你们说清楚,我到底是谁。”
全场屏息。
“我叫陆瑾年,羊城大学大一新生,兼职保安,月薪两千五。我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不是什么金融战神,更不是什么商业教父。”
他停了一下。
“信德科技的漏洞,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失眠,闲的。”
“白泽科技做废品回收,是因为我嫌林屿白吵,想让他知难而退。”
“那座岛我花八千万买下来,是因为我需要把钱花光,不是战略布局,是真的想亏钱。”
“至于顾氏那次‘三十一亿’的事……”
他看了一眼前排的顾承渊。
“我在睡觉。从头到尾,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睡觉。”
大厅里异常安静。
陆瑾年把眼罩举起来。
“这个东西跟了我两个月。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是赚钱,不是改变世界,是在一个有空调的房间里,戴着这个,睡到自然醒。”
“所以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退休。”
“不接受任何投资、合作、咨询、顾问邀约,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谁再拿什么项目来找我,我报警。”
他把话说完了。
全场三千人,加上屏幕后面四千万直播观众,没有一个人说话。
持续了十一秒。
然后,前排响起一个声音。
掌声,一个人在鼓掌。
顾承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发红,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拍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到了。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将翻云覆雨的手段说成巧合,视千亿财富为无物,只求内心的绝对安宁……”
“陆先生,这才是真正的神明之境!顾某,服了!”
陆瑾年手里的眼罩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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