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炸开的速度比陆瑾年想象中快得多，不是零星的几个人，是整排整排地站起来。
第三排最先动，然后第五排、第八排，最后连站在过道里的人都开始拍手。
林屿白没有鼓掌。
他直接从第二排的座位上冲出来，双膝撞在舞台前的地砖上，跪得结结实实。
文件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全是白泽科技的专利证书和技术文档。
“师傅！”
林屿白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的意思我懂了！最高端的技术不是创造，是放下！回归人类最本源的需求，休息！”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越来越大：“白泽科技的下一个赛道，我想通了！脑机睡眠接口！帮全人类睡好觉！”
陆瑾年的右眼皮跳了三下。
唐奇敛从椅子上弹起来，紧紧拉住旁边王德明的手臂。
两个中年男人头靠头，唐奇敛的大红袍体质让他的眼眶比任何人都红。
“老王，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王德明用力点头，鼻涕冒了出来。
“陆先生这是在点化咱们。金钱都是虚的，睡个好觉才是活着的意义。”
唐奇敛扭头冲台上喊了一嗓子：“陆先生！天海地产明天就成立‘天海康养睡眠事业部’！把每个楼盘的样板间都改成午睡体验馆！”
台下的温以宁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座位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
屏幕上已经打了三千多字，标题栏写着：《论后现代语境下反消费主义的终极商业表达——以陆瑾年“告别宣言”为核心文本的解构分析》。
她左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封发了一半的邮件，收件人：《时代周刊》亚太区编辑部。
全球直播的弹幕已经不能用“刷屏”来形容了。
那是洪水。
【保安教父！】
【咸鱼仙人！】
【财神爷说他想睡觉！】
【所以这两个月他真的只是在睡觉？那他不睡觉的时候得多恐怖？】
【顾承渊被睡觉的人赢了三十亿，现在跪着叫爸爸，我在地铁上笑到被保安请出去了】
【人类最后一位没有物欲的亿万富翁】
“陆瑾年”三个字在四十七秒内登顶全球推特热搜榜第一。微博同时段崩了两次。
抖音上有人现场录屏，配了一首《沧海一声笑》，一分钟内播放量过了五百万。
陆瑾年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情景，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他真的是因为失眠才修了漏洞，真的是嫌吵才打发林屿白去收破烂，真的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他们吹成了金融战神。
但没有人信，一个人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病？我刚才说了我是个废物……”
话没讲完，后台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棠。
她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脚上居然踩着一双不太合脚的细跟鞋，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但步子很稳。
她走上舞台，三千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苏念棠经过陆瑾年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眼罩，拍了拍灰，然后踮起脚，把眼罩给他戴上，然后她转身面对麦克风。
“他累了。”
她没有做自我介绍，没有解释自己是谁，也没有说任何关于陆瑾年的身份、成就、或者那些传说。
“今天的事到这里。”
苏念棠关掉了麦克风的电源开关。
按理说，这种行为在一场全球直播的发布会上，属于严重的冒犯。
台下坐的是调得动三百亿资金的财阀掌门人，跨了三个时区飞来的上市公司CEO，提前四十八小时预约机位的国际媒体制作团队。
但没有人抗议。
因为苏念棠关麦克风的时候，陆瑾年的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是牵手，就是搭着，跟他在保安亭量脉搏时一个姿势，只是这次主客换了个位。
六十台摄像机同时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弹幕在零点三秒内换了风向。
【嫂子！！！】
【等等这谁？怎么上台就给他戴眼罩啊？】
【嫂子说他累了，那他就是累了，散会散会】
【这女的谁查查？】
【苏念棠，医学院的，好像是苏氏医药的】
苏氏医药。
这三个字一出来，资本市场条件反射般地启动了。
港股苏氏医药在收盘前的最后八分钟被巨量买单封了涨停，第二天开盘又是一字板，第三天还是。
三个涨停板，苏氏医药市值暴增四十七亿。
苏念棠的父亲苏建国在办公室里看着跳动的股价，又看了看手机上女儿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保温桶里的莲子羹，配文：「爸，今天汤炖多了。」
苏建国决定不追问任何事。
苏念棠扣住陆瑾年的手腕，把他从舞台上拉了下来。
后台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瑾年摘下眼罩，靠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一句话没说。
苏念棠站在他面前：“你今天没吃早饭。”
“吃了。”
“骗我，你左手中指甲缘发绀，血糖低于3.5的体征。”
陆瑾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有点发紫。
苏念棠从裤兜里掏出一管葡萄糖，拧开盖子塞进他手里。
“喝。”
陆瑾年把那管又甜又腻的液体灌了下去。
他靠着铁门滑下来，坐在地上。
苏念棠没拉他，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靠着冰冷的消防门，听着外面杂乱的散场声。
“苏同学。”
“嗯。”
“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念棠没接话。
“我真的只是在睡觉。那些什么金融战争、商业布局，我不懂，也没参与过。他们全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苏念棠扭过头看他。
“我知道。”
陆瑾年愣了。
“你知道？”
“你的安静心率四十三，交感神经反应指数低于正常人百分之六十二。这种人要是能搞什么运筹帷幄，生理学教科书得重写。”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就是困，你就是懒，你就是真的想睡觉。你的身体不会骗人。”
走廊里很安静。
陆瑾年喉咙里那股说不上来的东西涌上来了，两个月来第一次碰到一个不脑补他的人。
咸鱼系统的面板在视野右上角亮了。
【检测到全球范围对宿主“咸鱼哲学”形成最高级别认知共振。】
【分析结论：宿主未能切断外界的“高人”判定，但这不是宿主的失败，是世界本身的bug。】
【宿主以一己之力，用摆烂行为同化了全球最卷的资本生态群落，效果远超“切断联系”的原定方案。】
【满级终极前置任务“天下谁人不识君”，判定结果：超越维度成功。】
【系统即将执行终极解绑融合，倒计时：24小时。】
陆瑾年把面板关了，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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