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陆瑾年套上了老周从储物柜深处翻出来的旧保安服。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评价了一个字：“行。”
陆瑾年把保安服的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就停了，最上面那颗勒脖子，不系。
然后他拉过竹躺椅，往上一瘫，双腿交叉架在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皮耷拉着。
咸鱼系统弹出提示：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少走四十年弯路，直接退休。】
【咸鱼值：＋300。】
【奖励：神级睡眠眼罩×1（佩戴后，外界噪音自动转化为助眠白噪音。】
一个深蓝色的眼罩凭空出现在手边上。
陆瑾年二话不说戴上，往椅背上一靠。
五秒后，睡着了。
老周端着保温杯站在旁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年，见过在枪炮声里秒睡的兵，但那是因为累到了极限。
眼前这小子，分明是一种“天塌下来也跟我没关系”的松弛。
“这兵放在我们连队里，要么是废物，要么是兵王。”
老周嘀咕了一句，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报纸。
——
九点三十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校道方向传来。
辅导员李兰萍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班长和赵嘉铭。
李兰萍的策略很明确：先去现场确认情况，再进行心理疏导，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陆瑾年回归课堂。
她甚至提前准备了三套话术……但她没准备第四套。
第四套是：到了现场发现有人正在找保安亭的麻烦。
西门口，一个穿着学生会纪检部马甲的男生正拿着手机对老周录像，那镜头都快怼到老周脸上了。
“周师傅，那个竹躺椅摆在保安亭门口严重影响校园形象！”
“上周校容校貌检查组的通报，你看了没有？纪检部有要求你们限期整改！”
老周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搓着膝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完整的话。
他不是说不过，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跟这种人吵架。
部队里遇到这种兵，班长一个大耳光就解决了，可是这地方不行。
李兰萍皱了皱眉，认出了纪检部长的身份。
“张浩同学，你这样拍视频不太合适吧？”
张浩收了一下手机，语气依旧傲慢。
“李老师，我这是正常的纪检巡查记录，校规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
一段不合时宜的鼻鼾声，从保安亭里传出来。
张浩往亭子里一看，发现一个穿着保安服戴着眼罩的人正躺在他要求搬走的那张竹躺椅上，睡得四仰八叉。
“这是谁？上班时间睡觉？”
老周站了起来，想拦住张浩。
“那是新来的同事，你别……”
张浩几步走进保安亭，弯腰凑近陆瑾年，手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脸，嘴里还在念叨。
“完美，上班时间睡觉的保安，这个素材发到校园论坛上……”
张浩为了拍清楚正脸，将陆瑾年的眼罩顺手扯掉。
光线刺了进来，陆瑾年立刻睁开了眼睛。
睁眼那一刻的眼神，赵嘉铭后来跟别人描述过无数遍：“你们见过被吵醒的老虎吗？那个眼神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当时都吓的腿软了。”
那眼神转瞬即逝，陆瑾年的脸上只剩下被人打扰的不爽。
“谁？”
张浩被这一吼声，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看清了陆瑾年的脸，大一新生的年纪，穿着不合身的保安服，头发乱糟糟的。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你就是那个翘课来当保安的大一新生陆瑾年？”
“上班时间睡觉？知不知道……我可以直接向后勤处投诉，开除你？”
陆瑾年没理会他。
张浩感觉被无视，吼道：“你一个破保安，嚣张什么？”
陆瑾年看向张浩胸前的铭牌。
张浩，软件工程学院，大三。
这个名字他不认识，但铭牌旁边别着一枚校内技术竞赛的徽章，是为了选课系统优化项目而成立的。
陆瑾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开口：“张浩，软工大三。”
“你昨天提交到校内网的那个选课系统维护补丁，循环嵌套写成了死循环。”
“明晚八点选课高峰期，服务器必崩。”
保安亭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张浩愣了两秒，接着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谬。
“你一个破保安，又是大一新生，装什么架构师？你懂底层代码？”
陆瑾年重新戴上眼罩，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信的话，你自己跑一遍极限压力测试，看看内存溢出不溢出。”
“别吵我睡觉，否则我不光投诉你扰民，还给校长信箱写邮件，把你那堆代码逐行拆给全校看。”
张浩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但“极限压力测试”六个字卡在了脑子里。
说实话……他还真没跑过，那个补丁是他赶工三天熬出来的，自测只走了常规流程。
他掏出笔记本电脑，在保安亭门口蹲下来，把电脑搁在膝盖上，连上校园网，打开终端，开始跑测试。
李兰萍、班长、赵嘉铭三个人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个画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分钟后，张浩的脸色煞白。
内存占用率在模拟并发两千的时候开始飙升，三千的时候突破了阈值，四千的时候……
屏幕弹出一片红色的error日志。
崩了！
明晚选课高峰，全校三万人同时抢课，并发量至少八千起。
如果这个补丁上了线，选课系统就会瘫痪，他的国家奖学金评选项目就完了。
张浩合上电脑，站起来，看向保安亭里那个戴着眼罩躺着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你跑测试的键盘声太吵了，快走，别影响我睡觉。”
张浩的嘴角抽了抽。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朝陆瑾年鞠了一躬，角度接近九十度。
“谢谢。”
随之，转身离开。
李兰萍看着张浩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保安亭里翻了个身继续睡的陆瑾年，一时有些发懵。
没过多久，她和班长两人离开，只留赵嘉铭一人在保安亭外。
咸鱼系统面板上，脑补雷达开始集体刷屏：
【李兰萍：全省前一百来当保安？一眼看出代码bug？他到底什么来头？某个大厂老板的儿子来体验生活？不对，档案上写的是普通家庭……难道是哪个技术论坛上的少年天才？】
【赵嘉铭：牛啊年哥！保安当出了CTO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我跟定他了！】
【班长：完了，这人劝不回来了。他在保安亭比在教室还有用一万倍……】
陆瑾年隔着眼罩扫了一眼弹幕，随即把面板一关。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唉……没吃早饭，低血糖又犯了……”
陆瑾年摘下眼罩，从竹躺椅上撑起身子，打算去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买罐含糖饮料。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踏出保安亭，踩在外面台阶上的那一刻……
眼前猛地一黑，那种血糖骤降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来袭。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顺着台阶往外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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