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感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
上一次体验这种感觉,是在前世地下实验室的地板上,那次他没爬起来。
这副十八岁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差,加上没吃早饭,刚迈出保安亭的门槛,双腿就彻底软了。
眼看他的脑袋正要重重撞上保安亭外的水泥台阶……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角度精准,恰好卡住了他往前栽的势头。
“喂!”
一把清脆的女声,在台阶下方响起,语气里的怒意远大于关心。
“心跳这么快,出这么多冷汗……你早饭吃了吗?”
陆瑾年被拽着半蹲在地上,勉强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然后是一条棉布裙的裙摆,浅蓝色,没有花纹。
再往上……
杏眼,高马尾,右脸颊一个浅酒窝,没有化妆。
苏念棠。
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苏氏医药集团的独女,不过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苏念棠还只是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医学院新生,背着一个帆布包。
不过,陆瑾年前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此时,苏念棠没给他发愣的时间。
她单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葡萄糖口服液,拇指“咔”地一声掰断药剂瓶的瓶颈,手法熟练,显然常做这种事。
她把瓶口直接怼进了陆瑾年的嘴里,没有一句“你要不要喝”的废话。
甜到齁的液体灌进喉咙,陆瑾年呛了一下,然后咳出来一小半,但剩下的顺着食道淌下去,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消退了。
老周从保安亭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一个穿棉布裙的姑娘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陆瑾年的后脑勺,一手往他嘴里灌糖水,表情不是担忧,是生气。
苏念棠把空瓶子丢进自己包里的垃圾袋。
“你这人有毛病吧?不吃早饭就上岗?你多大了?不知道低血糖会死人?”
最后三个字砸进陆瑾年的耳朵里……
嗯,他确实死过一次。
“你这种生活习惯,迟早猝死。”
苏念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陆瑾年依旧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前世,所有人跟他说的都是“你真厉害”、“你太强了”、“请多关照”……
还从没人指着他的鼻子,用这种骂街的语气说大实话。
咸鱼系统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发生“被动社交”行为。】
【分析中……对方身份:羊城大学医学院新生,苏念棠。】
【评估:此人存在发展为“专属医生”的潜力,可保障宿主长命百岁,就能长长久久地摆烂了。】
【建议:活着才能当咸鱼,请宿主务必保重身体。】
陆瑾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保安服上的灰。
他想说句“谢谢”,前世在应酬场上练出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牵动嘴角,准备给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苏念棠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从帆布包的外层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屏幕直接戳到他眼前。
“葡萄糖口服液两块五,加上紧急救护服务费,一共五块。请问,扫码还是现金?”
老周在旁边听到这话,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赵嘉铭张着嘴站在三步外,脑子里在努力理解这个画面:全校都在传年哥是隐藏大佬,结果一个小姑娘救了他一命,还跟他收费?
陆瑾年盯着那个付款码看了三秒。
屏幕上的头像是一只卡通柴犬,昵称写着“苏同学不加班”。
他笑了,然后掏出手机,扫码,输入金额:10。
“不用找了。”
苏念棠低头看了一眼到账信息,眉头皱起来了。
她放下手机,开始翻包,翻了外兜翻内兜,翻了内兜翻夹层。
最后从夹层的最深处,摸出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她把这五块钱叠整齐,一张一张地拍在陆瑾年的胸口。
“我苏念棠不占人便宜。”
她背好包,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上下打量了陆瑾年一眼。
“大叔,劝你趁早换个工作,保安这行太耗精神了,你身体扛不住。”
说完,走进了校园。
“大叔?”
陆瑾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八岁的脸,满是胶原蛋白。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不合适的保安服,又看了看人字拖。
好吧!这造型确实显老。
咸鱼系统面板上出现一条脑补弹幕:
【苏念棠:这保安长得挺帅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好好的大学不读跑来当保安,身体素质还这么差,确实可惜。】
赵嘉铭凑过来:“年哥,那姑娘谁啊?挺有个性的。”
“不认识。”
“她管你叫大叔诶。”
“闭嘴。”
陆瑾年把那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塞进裤兜,重新走进保安亭,准备继续睡。
屁股刚碰到躺椅,老周的手机响了。
老周接起来,听了不到二十秒,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走到陆瑾年面前。
“小陆,麻烦来了。”
老周把手机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后勤处刚来电话,有人实名举报咱们西门违规招用在校学生,要强行辞退你。”
陆瑾年睁开了一只眼睛。
“谁?”
“没说名字。但后勤处的口气不像在走正常流程,倒像是上面有人在施压。”
陆瑾年把眼罩推到额头上,看着天花板。
前世处理过的危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级别的,连前菜都算不上。
但问题是……他现在不想处理任何事情。
他只想保住这张有空调的竹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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