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人的身份不难猜。
老周跟后勤处的老刘关系不错,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老周,不是我为难你,是上面打了招呼。信德科技那个王总……你知道的,咱学校计算机学院那个实验室,三百万的赞助,人家说了……”
后面的话根本不用听。
王德明,前天校招会上被陆瑾年当众拆了底牌的那位。
陆瑾年躺在椅子上,把事情的逻辑理了一遍:王德明在三百人面前丢了脸,当场发作太掉价,事后找茬才是这种人的风格。他不会直接来找一个大一新生,那更掉价。他会找学校,让学校来收拾。
三百万赞助,是筹码。
一个“自甘堕落去当保安”的大一新生,是棋子。
学校会怎么选,不用猜。
老周叹了口气:“副校长带着保卫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是二十分钟内到。”
陆瑾年闭着眼,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老周,你这台电脑能联网吗?”
他指的是保安亭角落里那台旧得发黄的台式机。
显示器是正方形的,机箱侧板用胶带粘着,键盘上有三个键的字母已经磨没了。
“能联网是能联网,就是慢。平时也就玩玩蜘蛛纸牌。”
“够了。”
咸鱼系统弹出选项: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失业危机”!】
【选项A:被辞退,乖乖回教室坐八个小时上课。(咸鱼值清零,已获得奖励全部回收。)】
【选项B:保住保安饭碗,捍卫躺平的权利。(奖励:黑客大师体验卡×1,时限10分钟,可临时调用前世巅峰期100%的编程手速与系统入侵能力。)】
【评价: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但为了“不打工”而打一次工,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陆瑾年选了B。
不是因为奖励,是因为选A意味着回去上八个小时的课。
“为了不上课,拼一次吧。”
他从竹躺椅上坐起来,走向那台老古董电脑。
开机用了四十五秒,浏览器是IE6,桌面上除了蜘蛛纸牌和回收站,什么都没有。
他掰了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
十分钟后,保安亭外的花坛边,有个瘦小的男生正蹲在地上。
他抱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跑了三个小时都没跑通的代码,报错信息刷了满屏。
他从昨晚写到现在,没睡觉,没吃饭。
他在尝试一件事,用一种非主流的算法重构学校选课系统的底层逻辑。
不是为了功劳,纯粹是觉得现有的架构太蠢了,蠢到他看着难受。
但他写不出来,就差一层,他知道答案就在某个地方,但怎么都摸不到。
他蹲在花坛边,揪着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时,保安亭里传出了一阵键盘声。
林屿白抬起头,这声音太不对劲了。
他写了多年代码,听过各种各样的键盘敲击声……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喜欢砸回车键,但保安亭里传出来的这个声音……
节奏太稳了。
不是那种“一边想一边敲”的节奏,是“脑子里已经有完整的图纸,手指只是在做复印”的节奏。
林屿白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向保安亭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的内容让他看呆了,那是信德科技的底层框架。
他认得这个,信德科技去年开放了一部分API接口供高校教学使用,他研究过那套接口背后的架构逻辑。
那是一个被信德吹成“铜墙铁壁”的防御系统。
但屏幕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是:有人在用最原始的C语言,把那套防御系统一层一层地拆解。
不是暴力破解,是从架构逻辑上,找到每一个节点的因果关系,然后从底部抽走承重的那块。
林屿白扒在窗框上,指着屏幕上的某一段。
“你这行代码……不光绕过了防火墙,还把他们埋在第七层子网络里的算力后门给……全给暴露了?”
陆瑾年没回头。
他在看倒计时,体验卡还剩四分二十秒。
他的手指没停,继续在键盘上输入代码。
十点十分,副校长一行人出现在保安亭。
五个人,副校长走在中间,两侧是保卫处的干事,最后面跟着两个行政人员。
阵仗不小,脸上的表情也统一:公事公办,没有商量余地。
副校长姓许,五十出头,在羊城大学管后勤和学生工作。
“哪个是陆瑾年?”
老周挡在保安亭门口:“许校长,这孩子……”
许副校长摆了摆手:“老周,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一个大一新生,不上课跑来当保安,被企业投诉不说,还影响了学校跟信德科技的战略合作。”
“三百万的实验室赞助……你让我怎么跟计算机学院的院长交代?”
他往保安亭里看了一眼,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的陆瑾年。
“陆瑾年同学,我知道你是全省前一百的好苗子。”
“年轻人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闹到现在这个程度,我建议你主动写一份检讨,把保安服脱下还给周师傅,回去好好上课。学校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陆瑾年按下了回车键,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
他伸了个懒腰,转过椅子,面对许副校长。
“许校长,你说的那个三百万赞助,大概保不住了。”
许副校长皱紧了眉头:“什么意思?”
陆瑾年指了指身后那台破电脑。
“我刚才给信德科技的服务器送了个小礼物。他们引以为傲的那套核心技术框架,代码层面上有七个致命漏洞。我刚才把这七个漏洞的技术分析报告,匿名提交到了国家信息安全漏洞共享平台。”
“按照规定,平台会在三十分钟内向信德科技发出安全警告通知。同时,这些漏洞的概要信息会在业内安全社区公开……因为涉及用户数据安全,这是法定程序。”
“信德科技目前市值六十二亿,其中四十亿的估值建立在‘自主研发的安全技术’这个故事上。漏洞一旦公开,资本市场会重新评估他们的技术含金量。”
“三百万赞助?我估计他们今晚的服务器电费都不一定交得起。”
许副校长神色不定,他在“你在吹牛”和“万一是真的”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选择了前者。
“陆瑾年同学,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一台保安亭的破电脑……”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消息轰炸。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接来电,是计算机学院院长打的。
六条微信,最新一条是来自他在信德科技的老同学,内容只有十二个字:「出大事了,我们被通报漏洞了。」
许副校长的手开始发抖,他愣愣地看着陆瑾年。
保安亭外传来“扑通”一声。
林屿白跪倒在地,膝盖撞上水泥地。
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抱在怀里,双眼发红盯着陆瑾年。
“大佬,收我当徒弟吧。”
赵嘉铭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老周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茶,面无表情。
许副校长带着保卫处的人灰溜溜地走了,没有人再提“辞退”两个字。
陆瑾年看着咸鱼系统面板上出现的脑补弹幕:
【许副校长:这个学生到底什么背景?我要重新查他的档案!】
【老周:当年我们连长说过,有些兵你永远看不透。这小子……就是那种兵。】
【赵嘉铭:年哥不是人,年哥就是神。】
【林屿白:师傅!求你收我为徒吧。】
陆瑾年关掉面板,捂住了脸,喃喃自语。
“我真的……只想保住这个保安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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