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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宋不器这种人活着,主要是为了让沉重的事别重到把人压死

作者:星溯者 当前章节: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第100章 宋不器这种人活着,主要是为了让沉重的事别重到把人压死

“天穹中枢”四个字一出来,屋里先静了半拍。

不是没猜到还有更高的调度点。

而是终于有人从神殿内部,用一种极具体、极不留转圜的方式,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边军、旧档、民间口耳、无面职位制、圣迹模板工程、归面灰签……这些线原本都像在不同地方各自长出爪子。到这里,它们终于开始往一个真正的“中”上收。

宁观长长出了口气。

“行。”他说,“东西越来越大了。再这么查下去,我怀疑哪天连天盖子都要翻出来给我们看两面。”

“你少乌鸦嘴。”苏问篁道。

“不是乌鸦嘴,是经验。”宁观摊手,“我们每次觉得‘这回应该差不多到顶了’,后头总会有人告诉我们:不,你们刚看见的是顶上盖着的一层布。”

“那你还笑得出来?”拓跋烈问。

“这就得问另一个人了。”宁观朝外头偏了偏头,“要不是接下来那位,我大概真笑不太出来。”

众人离开旧工坊时,天色已经偏晚。

下一站不是去打,不是去翻档,也不是去找新的“讲道理的人”。

是去找一个会拆、会改、会骂、会拿破铜烂铁和别人眼里不值钱的旧件,硬生生整出你想不到的用处的人。

宋不器。

如果说前几卷里,很多人是靠血、靠脑、靠旧伤和不肯低头一路接起来的,那宋不器这种人活着,主要是为了让沉重的事别重到把人压死。

因为他一出现,很多本来会让人一口气卡胸口里的场子,都会莫名其妙地被他用一句骂、一手乱改和一种“这玩意儿虽然邪门但也不是不能当工具拆了用”的实用主义,顶出点人还活着的气。

他们找到宋不器的时候,这人正蹲在一处废碾坊后院,跟一堆乱七八糟的旧件较劲。

真的是一堆乱七八糟。

半坏的神龛导流片、断掉的旧牌插槽、已经认不出用途的金属弧件、两只拆了一半的夜行灯、几卷黑色导缆、一套本来应该安在某种祭台下方的共振片,外加一只看起来刚从神殿哪处废库顺出来的追踪件。

场面之杂,看得拓跋烈第一反应是:

“这人像在捡破烂。”

“你闭嘴。”蹲着的人头也不抬,“我捡的破烂,有一样认真落你脑袋上,都比你那把刀长脑子。”

这就是宋不器。

人不高,结实,袖子永远半卷,头发一半扎着一半乱着,眼睛不算大,却特别亮,像长年被各种“这玩意儿到底还能怎么改”的念头烧着。嘴碎,脾气急,说话永远像在跟全世界保持半寸不耐烦。

可偏偏这种人,你一看就知道——他有用。

而且是大用。

宋不器这才抬头,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沈烬手里的旧牌残件和苏问篁卷着的图上停了一瞬,啧了一声。

“好家伙。”他说,“你们这是把该招的祸都招齐了。”

“那你还敢见?”宁观笑眯眯道。

“废话。”宋不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种人活到现在,本来就不是靠远离祸,是靠祸来了我比它先拆明白两根线。”

他这句说得又臭又得意。

偏偏没人觉得讨厌。

因为这一路走到第四卷,实在太需要这种能把“天穹中枢、版本修补、贝利安、归面灰签”之类巨大而冰冷的东西,往“行,这玩意儿的接缝在哪儿、能不能反改、能不能拿来咬自己人”这种人间层面落一落的人了。

顾沉舟把来意说得很直接。

“我们要会拆旧构、会改接口、会做临时反制装置的人。”

宋不器眉毛一扬。

“会拆,会改,会做,你说得跟买菜似的。”他哼了一声,“你知道你们现在碰的是哪层东西么?”

“知道。”沈烬道。

“知道你还来找我?”

“因为知道太高了,所以更得找你。”

这话让宋不器噎了一下。

然后他撇撇嘴。

“行。”他说,“至少你不像那种查了两页旧档就觉得自己能空手掀天幕的傻子。”

他嘴上照例不饶人,手上却已经把旁边那只拆了一半的神殿追踪件拎起来了。

“先说好,我不是你们这群玩命怪里头最能扛的,也不是最会讲大道理的。”他晃了晃手里那东西,“我能干的,就是让那些本来只会往你们脑袋上掉的破玩意儿,偶尔反过来砸回去一点。”

宁观一听就乐。

“你这话我爱听。”

宋不器翻了个白眼,接着道:

“还有,你们别拿‘古器’那套词糊弄我。”

“什么意思?”拓跋烈问。

宋不器“啧”了一声。

“意思是我早就知道,很多旧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古器。”

他这句骂得很顺,像在心里憋了很多年。

“那些槽口、导流件、共振片、识别牌、神像后板、祭坛下的回音腔、夜禁路边的残钉、病坊里那些看起来像安神老器的东西——真当我是只会修锅的?”

“我早知道它们太统一、太标准、太像一整套东西拆散之后埋各地。”

“我只是不敢顺着想。”

屋里静了静。

宋不器这人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不会把自己粉饰得多早觉醒、多早高明。他知道就说知道,不敢想就说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苏问篁问。

“因为顺着一想,就不是‘古器有异’了。”宋不器把那只追踪件往案上一拍,“而是有人一直在拿这些玩意儿做事。”

“再顺一点,就是你们现在查到的那一套——神不是神,圣迹是模板,门不是门,天也未必只是天。”

“我就是个靠手艺和眼睛吃饭的。人这辈子总得给自己留点能假装看不见的地方,不然早疯了。”

这话并不丢人。

恰恰相反,它让宋不器这条线一下子就站实了。

不是天生英雄,不是无畏真相,只是一个比别人更早看出东西不对、却长期靠“不顺着想”给自己留活路的人。

如今局到这里,他终于不装了。

“那现在敢了?”沈烬问。

宋不器瞥他一眼。

“都查到天穹中枢了,我再装不敢,不是聪明,是废物。”

说完,他忽然把那只神殿追踪件往空中一抛。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已多了一把细长小钳和一枚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薄片刀。两样东西在他手里翻得快极了,咔哒两声,追踪件外壳就被掀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导纹和一枚极小的识别芯片。

“看见没有?”他把那东西转了个面,“这玩意儿原理不复杂,难的是你得承认它不是‘神殿自有灵性’,而是‘有人做了个会顺着特定波纹找东西的定位件’。”

宁观蹲过去看:“你能改?”

宋不器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在侮辱我”的眼神。

“你问我能不能改,跟问厨子会不会把菜切丝差不多。”

他嘴上骂着,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

先拔识别芯。

再换导向片。

接着把一段黑色导缆削成极细的反向绕线,绕进原本用来“往外追”的那层槽里。最后他从一堆废件里翻出一块小得可怜的残旧回授片,硬生生卡进那只追踪件里,连边角都塞得严丝合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花哨,但极熟。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官方定义为正常用途,我私下拿它干点完全不正常的事”的活。

“好了。”宋不器把东西一抛给顾沉舟。

顾沉舟伸手接住,略一感知,眼神立刻动了一下。

“它方向反了。”

“废话。”宋不器得意地一抬下巴,“从现在起,它不再是追踪件,是反咬定位器。”

“他们若拿同类件来咬我们,它就会顺着最像‘同源识别’的那条线先咬回去。”

宁观当场拍手。

“好!”

“好个屁,只能用短时。”宋不器白他一眼,“而且得在他们还没发现这一批同源件被我摸过接口标准前。真当我一人能把整座神殿工坊全掀了?”

“但够爽。”宁观道。

“你这人就知道爽。”宋不器骂归骂,嘴角却还是有点压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他这一章的作用。

不仅补了技术面,也补了气。

前头几章太沉,贝利安太高,第九次世界太冷,边军、档馆、神殿线一条比一条往深里扎。宋不器一来,众人才第一次有种非常具体的感觉——原来那些高层掉下来的东西、神殿埋下去的旧件、追人用的识别件,不是只能怕,也能拆,也能改,也能让它们互相咬。

这是很重要的一口气。

因为它让“众生聚火”不再只是理念,也开始长手。

苏问篁很快就进入状态,问得极细。

“圣迹模板接口你能拆到什么程度?”

“地方神像后板那类,七成能看懂,五成能改,三成能拿来反做。”宋不器道,“前提是给我时间和样本。”

“旧识别塔呢?”

“分型号。”宋不器道,“地方夜禁塔和病坊安抚塔还行,主门址那一类你别现在就拿来吓我,我晚上还想睡。”

“天穹中枢呢?”顾沉舟忽然问。

宋不器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很坦诚地说:“没见过,不敢吹。”

“但有一点我敢说——只要它是做出来的,就有接缝;只要有接缝,就有铰;只要有铰,就不是绝对打不开。”

这话一出,沈烬看了他一眼。

宋不器也看回去。

两人之间没什么煽情的东西。

更像一种很直接的确认——你负责去踹,我负责先告诉你,门不是天生无缝的。

宋不器接着又从角落拖出几样他这些年半做半藏的玩意儿:

- 一种能扰乱低阶神殿识别件短时判断的“哑扣”

- 一种能把回声神谕箱里的余震反推回去的“回骂片”

- 一种能临时让地方追踪牌失去同源认主的“洗标粉”

- 甚至还有一只看着像普通香灰盒、实则能在小范围内抹乱几层神迹导流顺序的破玩意儿

宁观看得两眼发亮。

“你这不是工匠,你这是缺德。”

“谢谢夸奖。”宋不器毫不客气。

“不是夸。”拓跋烈皱眉,“这人看着就不像会安分过日子的。”

“我若安分,你们现在哪来这些?”宋不器回得理直气壮。

这就是他最妙的地方。

嘴碎,气人,可又让人一下子觉得——这卷联盟终于不是光有人、有理、有伤和有火了。

它开始有工具。

有反制。

有那种“高层秩序掉下来的东西,我未必理解全貌,但我能先拧掉你一颗螺”式的技术对抗。

顾沉舟很快与他敲定了第一批所需东西:

- 便携反追踪件

- 旧牌错认扣

- 夜路临时扰识粉

- 几类可拆神像模板后的工具组

- 以及更重要的——判断“这地方到底是旧构、古器,还是后人拿古器皮做出来的新接口”的快速分辨法

宋不器一边记一边骂。

“你们要得倒挺全,怎么不顺便把天拆下来让我修修。”

“以后说不准真要。”宁观诚恳道。

“滚。”

众人难得都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

但够了。

在这种越来越大的局里,人若一直绷着,总会先从里头裂开。宋不器这种人,就是让那股裂意先缓半口。

等该说的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

宋不器把刚改好的几样东西收进布包,又给沈烬单独丢了一只极小的金属铰片。

东西不起眼,拿在手里却很沉,边缘还有他自己磨过的细齿。

“这什么?”沈烬问。

“你以后总要碰比主门址更硬的门。”宋不器道,“这东西未必真能开,但能让你先知道——门和墙不是一回事。墙多半靠撞,门得先找铰。”

他说到这里,语气难得没那么碎。

“我这种人,能做的有限。”

“我只能帮你把门铰松一点,真踹还是得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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