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九次世界》作者:星溯者【完结】 > 《第九次世界》作者:星溯者.txt

第15章 山匪进镇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作者:星溯者 当前章节:5327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天快亮时,雨停了。

栖云镇的屋檐滴了一阵子水,晨风一吹,带着一股湿土和旧木头泡涨后的气味。东方天边泛起一点灰白,不亮,像谁拿一层薄纸慢慢捂在山后头,还没来得及撕开。

这种时辰,人最困,鸡也还没完全醒。

按陆铁衣原先的打算,就是趁这会儿走。

包袱早收好了,水袋、干粮、火折子、旧铁匣都摆在桌边,魏九棠半倚着长凳,脸色还白得不像活人,但总归能撑着站起来。柳照微她爹被叶青岚下手极稳地敲晕了,眼下正躺在里屋榻上,额头上还贴着祝红药顺手拍上去的一块冷布,看着像睡得很安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女儿安排进了“先扛走再说”的名单里。

一切都像该动了。

可偏偏越是这时候,镇子越静。

静得鸡不叫,狗也没怎么叫。

连祝红药都站在门边皱眉,低低骂了句:“这破天,静得跟在憋坏水。”

“不是天静。”魏九棠沙哑着嗓子道,“是人静。”

沈烬立在门边,指尖轻轻敲了下门框。

他心里也不踏实。

若只是夜里翻窗追人,这会儿天将亮,镇上至少该有点动静才对。可没有。街对面那几家窗纸还黑着,镇东头平时最早起来挑水的张伯家院门也没响,连常年蹲在街口抢早点的老黄狗都不见影子。

栖云镇从来不是这么安静的。

陆铁衣走到门边,掀开一点门帘往外看了看,脸色沉得厉害。

“再等等。”他说。

“还等?”祝红药皱眉,“天都要亮了。”

“就是因为要亮了。”陆铁衣低声道,“太干净,不对。”

顾沉舟坐在窗边,闻言也朝外瞥了一眼,声音很淡:“像有人先替我们清过路。”

宁观啧了一声:“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的通常不准。”

叶青岚站在屋里最里头,正把柳照微她爹固定在一块临时拆下来的门板上,方便等会儿真要扛走。闻言动作没停,只道:“若镇子真被控住了,现在出去,和自己往口袋里钻差不多。”

这话没人反驳。

可也没人能安心。

因为“等一等”这种事,最怕的不是等不到机会,而是等来更糟的东西。

沈烬正要说什么,忽听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叫。

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被什么东西闷了一下,没完全放出来,刚冒个头就断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南边。”柳照微脸色微变。

那声音像是从镇南那片巷子传来的,离得不算近,却足够让听惯了本地动静的人辨出大概方向。

祝红药下意识往外迈了一步:“怎么回事?”

“别动。”陆铁衣一把拦住她。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第二道声音便紧接着传来。

这回不是尖叫。

是锣声。

“当——”

一声,突兀,刺耳,硬生生把整座还没完全醒的镇子从灰白清晨里敲裂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人喊。

“山匪!山匪进镇了——”

“快躲!快躲啊——”

“着火了!”

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像有人端着一锅滚油,猛地泼进原本死静的街巷里。门板响,狗狂叫,鸡乱飞,小孩哭,女人喊,男人骂,脚步声、撞门声、锅碗摔碎声全搅在一起,镇子霎时像从水底被人一把拽出水面,乱得发响。

“山匪?”宁观挑眉,“这借口是不是老了点。”

“老借口最好用。”魏九棠脸色白得发青,嘴里却还是那股冷劲,“杀人放火,全往匪头上扣。反正死人不开口,活人不敢细问。”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山匪”两个字。

是因为这时候,太巧了。

巧得连遮掩都显得粗暴。

“南边起火了!”柳照微忽然失声。

她站在后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脸色一下子白了。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镇南那边果然腾起一线烟,起初还不重,几息之间便卷成了明显的黑灰。火势在晨色未亮透的天底下尤显得狠,像谁把天边先撕了个口子,再把火往人间塞进来。

“不是乱匪。”陆铁衣声音沉得发冷,“是来灭口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药铺里先前残留的那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若说昨夜还只是“出事”,那现在便是“动手”。

不是冲着一个魏九棠。

不是冲着几块碑。

是要把整个镇子里所有可能知道点什么、看见点什么、碰着点什么的人,一起压下去。

“那还等什么!”祝红药脸色一变,“现在不走,真等他们挨家摸过来?”

陆铁衣却没立刻动。

他盯着外头,眼神冷得像淬过水的铁。

“他们封的是北边,先烧的是南边。”他说,“这是在赶人。”

“赶人去哪里?”柳照微问。

“去他们想让人聚的地方。”顾沉舟接上,“要么往镇中跑,要么往北边逃,一聚起来,好看,也好清。”

“这帮狗东西。”祝红药低骂了一句。

沈烬心里也一下透了。

怪不得这天亮前整个镇子安静得诡异。

不是没人醒,是有人先一步把“该怎么乱”都安排好了。

“那我们走东边。”宁观立刻道。

“现在走,还是要穿巷。”叶青岚道,“人一乱,路反而难控。”

“难控也得控。”陆铁衣抄起那把旧黑刀,“不能让火和人群把我们按死在这儿。”

外头声响越来越大。

这时候已经能清楚听见有人在街上狂奔,边跑边喊“山匪来了”“往镇守官那边去”。镇上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大阵仗,一听“匪”字先乱一半,再一见火,剩下一半也得乱。

何况乱是会传的。

一户跑,两户跟,十户就能把整条街都踩翻。

“我家!”柳照微脸色骤然一白,“我家在南边!”

沈烬心里也是一惊。

布铺就在靠南那条街口,不算最外头,却也绝不安全。

“你爹已经在这儿了。”陆铁衣喝住她,“你现在过去,是找死。”

“可我家——”

“家烧了还能再搭,人没了就没了!”陆铁衣声音极硬,“照微,听我一句,别回头!”

这话太重。

柳照微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眼里一下子就红了。

她平时最会把话压住,最会在真急的时候先干正事。可这一刻,听见“家烧了还能再搭”,她还是几乎本能地想顶一句“那不是你家”。

可话到了喉咙口,硬生生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陆铁衣没错。

也因为这会儿若真回头,不只是她,连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拖进去。

沈烬走过去,伸手攥住了她手腕。

“先走。”他说。

柳照微手凉得厉害,微微发抖,像拼命忍着什么。她咬着唇看了他一眼,眼底又急又痛,最后却只点了下头。

“好。”

这一声“好”轻得发颤。

却比什么都重。

陆铁衣已飞快做了决断:“顾沉舟,你们三个护着后头的人走东巷。祝红药,你跟照微带着她爹,宁观搭把手。青岚盯后口。魏九棠——”

“我没死。”魏九棠靠着墙,勉强站稳,脸色差得吓人,“还能挪。”

“你最好真能挪。”陆铁衣道,“沈烬跟我前头开路。”

“我跟您?”沈烬一怔。

“你认巷子。”陆铁衣看他一眼,“还有,今天你若再乱冲,我先打断你腿。”

“我腿挺贵。”

“贵也得先保得住。”

这话刚落,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不止一匹。

有人在喊:“镇守官有令!贼匪作乱,百姓速往北街集结,不得擅走!”

“违令者同匪论!”

这话一遍遍喊,伴着马蹄和锣声,像把乱里的方向硬生生往一个地方赶。

北街。

正是封山那边。

“果然。”魏九棠低低吐出一口气,“赶羊入圈。”

“真把人当牲口了。”顾沉舟冷声道。

“他们一直如此。”魏九棠道。

沈烬听得牙关都绷紧了。

就在昨天下午,镇口那队人还只是“封路”,说什么“落石危险”。一夜过去,天还没完全亮,整个镇子便已经被点火、敲锣、驱赶、编匪。

快得像刀从鞘里抽出来,连个让人看清的余地都不给。

而最让人作呕的是,他们还要给这一切套个“山匪进镇”的壳。

匪。

好像只要把恶全扔给这个字,那些真正拿刀、点火、赶人的人,便都成了秉公办事。

“走。”陆铁衣不再废话,提刀就先出了后门。

众人鱼贯跟上。

铁匠铺后巷此时还没彻底乱起来,可远处火光已把半边天熏得发暗。雨停后的地还湿,踩上去有细细的水声。巷子尽头已经能看见有人影在乱跑,抱着包袱的、拖着孩子的、回头找人的,乱成一锅粥。

“东边这条还能过。”沈烬压着声音,领着众人拐进一条斜巷。

他这会儿心跳得极快,眼睛却异常清。哪条路平时晒布多,哪条巷子窄车过不去,哪家后墙低,哪家院门总松,这些从小到大被他拿来躲陆铁衣、躲柳照微、躲牛二横的地方,如今竟全成了保命的路。

“前头有人!”叶青岚低声提醒。

巷口果然冲进来两个汉子,衣裳散乱,神色惊惶,一看见他们便急叫:“快往北跑!山匪从南边杀上来了!”

“谁看见山匪了?”沈烬下意识问。

那汉子一愣,显然自己也说不清,只结结巴巴道:“我、我没看清,就看见火,听见有人喊,还有刀——”

“快走吧!”另一人拽着他就跑,“再问命都没了!”

两人转眼便没了影。

沈烬心里更冷。

果然。

大多数人根本没看见什么匪,只是被火、锣、喊声和别人脸上的惊惶裹着跑。乱到最后,真正发生了什么,反而没人知道。

这就是最脏也最省力的法子。

“别停。”陆铁衣低喝。

众人继续往东穿。

越往东,火光和人声便稍稍远一点。可也就在这时,沈烬忽然听见左侧一条更窄的小巷里,传来一声极熟的狗叫。

不是汪汪乱嚷。

是那种老黄狗见了生人又不敢上前,只能压着嗓子呜着叫的声音。

他脚下一顿,猛地转头。

巷子里,一只黄狗正冲着一户半掩的院门呲牙低叫,尾巴夹得极紧,毛都竖了起来。

而那户人家——

是栖云镇的地图摊。

平日卖纸卖墨,还顺手卖些县里带来的旧舆图和驿路标识。沈烬常去看,也在那儿见过栖云镇周边几幅被改过几次的边地简图。

那院门此时半开着。

太像有人刚进去过,或者……刚出来。

“怎么了?”柳照微低声问。

沈烬看着那门,心里忽然一跳。

不是担心那户人家。

是更怪的一种直觉,像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跟昨夜魏九棠说的“他们在改、在埋、在抹”有一点说不清的关系。

可眼下根本没空。

“没什么。”他强压住念头,“走。”

众人继续往东。

后头火势似乎更大了些,灰烟越卷越高,连晨色都被染脏了。马蹄声和“往北街去”的喊声依旧不断,偶尔还夹杂着人群真正开始慌乱后的哭喊和推搡声。

栖云镇正在被撕开。

而且是被很熟练地撕开。

沈烬走在最前头,忽然觉得这景象极其荒谬。

昨天他还在河边跟柳照微说账、说远路、说赖账。今天山匪还没真正出现,整个镇子已经被“山匪”两个字推得东倒西歪。

这世上有些恶,真比明刀明枪更脏。

它连面都不肯露。

只借你的恐惧,借你的消息不全,借你想活的本能,让你自己把自己赶进圈里。

“前头再拐,就是东林。”沈烬压低声音,“出了林子,能先躲一段。”

陆铁衣刚点了下头,前方巷口忽然闪出几道人影。

不是百姓。

是穿着杂乱皮袄、脸上抹灰、手里提刀的几个人。

乍一看,真像匪。

可沈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步子太整,眼神太冷,站位也太利落。哪怕衣裳换得再像,他们骨子里那股“不是来抢,是来办事”的劲,都藏不住。

领头那人一看见他们,眼神便一下定住,像是终于逮到了该逮的东西。

“在这儿。”他淡淡道。

不是喊给同伴听。

更像说给自己。

陆铁衣手中黑刀微微一抬,声音沉得发冷:

“我就知道,‘山匪’总得有个长得像人的样子。”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