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硬试。”叶青岚道,“这种地方,能开一回,不一定经得起你乱碰第二回。”
“我赞成。”祝红药立刻道,“这鬼地方再给我亮一次,我真要怀疑自己这辈子的药是不是都白学了。”
顾沉舟点了下头,没再强求,只转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除了那块晶面,还有一道半开的矮门。
说矮门也不准确,更像墙里裂出的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口子,边缘同样平整,门后黑得看不清,隐约有往下延的斜坡。
“出口也许在那边。”他说。
“或者坟更深。”宁观道。
“你今天是不是不说晦气话就喘不上气?”祝红药白他一眼。
“我这是替大家把最坏先想了。”
“用不着你想,最坏已经来了。”
宁观被噎得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再顶。
顾沉舟走到那道矮门前,先听了听,什么都没听出来,又蹲下看门口地面。地上积灰比通道少些,像曾有气流从更深处慢慢吹出来。若真如此,前头大概是通的。
“走不走?”他回头看众人。
这问题其实没什么可问的。
不走,就只能退回山外,重新去面对追兵和不知还能躲几时的天光。
走,至少还有另一条线。
沈烬看了一眼魏九棠,又看了一眼柳照微,最终道:“走。”
柳照微没反对。
她心里其实仍有很多话堵着,比如“出去之后怎么办”“真相知道一点了,然后呢”“你若真认出自己不是普通人了,那我们还能不能回头”。可这些话在这时候都太大,也太没用。
她只低声说了一句:“那走之前,先喝口水。”
这句话一出,连顾沉舟都没说什么。
叶青岚取下水囊,分着递了一圈。水不多,可入口那一刻,还是让人真真切切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梦里,是还活在一副会渴、会累、会怕的身子里。
祝红药趁这工夫又看了看魏九棠的伤,眉头皱得更紧。
“你撑得住?”
“暂时……还行。”
“你这句‘还行’信不过。”
“那你当我……快死了也行。”
“呸,少在我面前讨晦气。”
她骂归骂,手上却还是替他把衣襟拢了拢。
沈烬把那截先前捡到的古怪断件重新塞进怀里。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用,而是他莫名觉得,这东西不该就这么扔在地上。像从那个高楼与黑烟的世界里坠下来的一点碎骨,虽然不懂,却值得带走。
顾沉舟见众人都缓过一口气,便抬了抬下巴:“走吧。”
这一次,柳照微起身时膝头微微发软。
沈烬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我没事。”她立刻道。
“我知道。”沈烬没松手,“我只是扶一下。”
柳照微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松开时都没太用力,像怕惊着什么。
石室外头,山风早被隔得很远。
石室里头,那面暗掉的晶面静静立着,像已经重新睡过去,把方才给他们看的那一眼又吞回了自己深处。
可沈烬知道,自己已经忘不了了。
那些楼、那些桥、那道扑城的海、那些穿白衣奔逃的人,全都像被烙进了脑子里。
而更可怕的是——
他发现自己不是单纯在怕。
他还想知道更多。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危险。
可又真切。
像一个人从小在井边长大,突然被人拉到山顶看见海。你当然会怕,可怕完之后,你还是会忍不住想,海后头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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