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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踹开那道门的时候,就知道今晚已经不只是核副册了

作者:星溯者 当前章节:3538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顾沉舟踹开短廊门时,门板撞在墙上,“砰”地一声,整条廊子都像跟着抖了一下。

那一瞬,他就知道,今晚已经不只是核副册了。

核副册,是偏案房给神殿留的最后一层体面。

而后院那两声井响,是神殿自己把这层体面撕了。

短廊不长,尽头通后院。

院里比前头暗得多,只挂着一盏高脚灯,风一吹,灯影就在砖地和墙根间晃。左边是两间低矮储物屋,门都关着;右边靠墙,一口老井用半人高的青砖井栏围住,旁边搭着个棚,棚下停着那辆方才拓跋烈说的封布车。

顾沉舟一眼便看见,井边有人。

两个灰袍,一个正往井栏边退,另一个手里还攥着半截湿绳,绳尾沉沉坠着,显然刚放过什么下去。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个年轻吏员模样的人僵在车边,脸白得像纸,像没想到偏案房的人会这么快冲进来。

“站住。”顾沉舟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后院都像紧了一下。

那拿绳的灰袍人脸色一变,竟想直接甩绳转身往侧墙逃。

顾沉舟根本没给他第二步。

人影一闪,下一瞬已到井边,抬手扣住那人肩骨,往下一压。那灰袍人半边身子直接磕在井栏上,痛得闷哼一声,绳子脱手落地。另一个反应更快些,袖里寒光一闪,竟不是要挡,而是直奔井里剩下那只木桶模样的东西砍去。

顾沉舟眼神一冷。

这不是怕被抓,是怕井里还有东西没沉透。

他一脚踢开脚边那只湿木桶,借势拧身,胳膊肘重重撞在对方胸口。那人整个人倒退两步,刀刚举起,顾沉舟已反手夺腕,指节一扣一压,只听“咔”一声脆响,那人手腕当场软了半截,刀“当啷”落地。

“谁让你们动井的?”顾沉舟声音发沉。

那灰袍人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不出声。

这时短廊那头已乱成一片。

沈烬把门边两人撞开后,几乎没犹豫便追了进来。一进院,眼神先扫井,再扫车,再扫地上那截湿绳和滚到一旁的木桶,脑子里瞬间便把事接上了。

“他们在沉东西。”他说。

“废话。”顾沉舟冷声道,“看井。”

沈烬立刻冲到井边。

井很深,夜里往下望只是一团黑,灯影晃进去,照不到底。可风里分明有股说不出的味——不是单纯井水腥,而像混了药味、湿布味,还有一点极轻的墨和封蜡味。

像有人把纸、药、甚至别的什么,一股脑往下压。

“绳还湿。”沈烬蹲身抓起那半截绳,指腹一捻,“刚放下去不久。”

“能不能捞?”

“得有人下。”

顾沉舟正要说话,短廊那头闻人策已经赶到。

他一进后院,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地上那个摔裂了一角的木桶和桶壁上沾着的一点黑泥。

“别急着捞。”他声音极快,“先看扔了什么。”

苏问篁和柳照微也随后进来。

苏问篁一进院,目光便像刀一样在井、车、地和人脸上剐了一圈。她几步上前,蹲下身,直接把那只滚落的木桶翻过来。

桶里空了,却不干净。

底部粘着碎纸浆、封蜡渣和两点没化开的深色墨痕,角落还有一小缕像布又像纸纤维的东西。

苏问篁脸色一下冷到极点。

“他们在毁册。”她道。

闻人策也已蹲下,手指捻起那一点纸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纸、蜡、药渍。”他抬头看向被顾沉舟压在井栏边的灰袍人,“还混了止吐散和湿灰。你们怕捞上来后字没烂透,连气味都先做了遮。”

那灰袍人眼底终于闪过一点慌。

他显然没想到,这些人不仅能看出扔了东西,还能从桶底一点残渣里分出这些。

柳照微站在井边,低头看了看井栏和砖地。

“这里还有拖痕。”她道,“不止一桶。至少两趟。”

“车里。”沈烬立刻看向那辆封布车。

车边那个年轻吏员模样的人脸色更白了,几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坐实了车有问题。

沈烬一步上去,掀布。

布一掀开,里头不是粮袋,也不是药箱。

是三只半空的木匣和两捆被打散后重新胡乱扎起的册页。最底下一层还压着两只装过封蜡和印泥的小盒。显然来不及全处理完。

“找到了。”沈烬声音发沉。

苏问篁已经一步过去,直接把最上头那捆册页拽了出来。

纸还是湿的,边角糊成一团,可中间几页还没来得及完全泡烂。她手指一翻,眼神瞬间沉得像能杀人。

“童幼留记。”她低声道。

闻人策一把接过去,在灯下急速翻看。

“不是普通留记。”他道,“有编号、有筛注。”

“给我。”苏问篁又从他手里抽回半页未烂透的附纸,借着灯光一照,冷笑了一声,“还真是。”

“什么?”沈烬问。

“‘体弱不可转,发热缓观察,皮色净、齿口齐、眼神应快者暂留。’”苏问篁一字一顿念出来,声音不高,却像每个字都往地上砸了一颗钉,“这不是留记,是挑货单。”

后院彻底静了。

连风吹灯的声音都像一下远了。

柳照微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原以为“筛人”已经够恶心。

可真当这种筛法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时,还是像一只手直接掐进了胃里。

皮色净、齿口齐、眼神应快。

这些本该是一个孩子被人夸“长得好、机灵”的东西,到这纸上,却成了你会不会被留、会不会被转、会不会被带走的标准。

闻人策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下去。

他看着那几行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神殿真是把施粥点开成了牲口市。”

那年轻吏员模样的人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急声道,“我只是奉命搬箱!我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奉谁的命?”顾沉舟按着那灰袍人肩头,声音冷得很。

那人咬牙不答。

年轻吏员却已经撑不住了,声音都在抖:“邱执事……是邱执事吩咐,说夜里把后头旧册和污纸都处理了,别让偏案房的人瞧着乱……”

“旧册?”苏问篁猛地抬头看他,“你再说一遍,什么旧册?”

“就、就是留记和药副册……”那小吏被她那眼神一剜,几乎要哭出来,“还有一册后门出入短记……我真没细看,我只是搬——”

“后门出入短记在哪?”闻人策立刻追问。

年轻吏员抖着手指了指井。

“前一桶……前一桶先下去了。”

这话一出,沈烬立刻就要往井栏边翻。

“等一下。”顾沉舟喝住他,“别莽。”

“那册子现在不捞,字就真没了。”

“你下去也可能人先没。”

“那总不能——”

“我去。”拓跋烈的声音忽然从廊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捆粗绳。身后跟着谢临渊,后者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已把腰间一截黑绳和短钩取了下来。

“井深,人沉。”拓跋烈道,“你轻,下面若有淤泥和杂物不好稳。我下。”

沈烬刚要说什么,谢临渊已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声音低而稳:“井下可能不止纸。”

这句让后院空气又冷了一层。

不止纸。

那便意味着,他们今晚听见的两声井响,未必只是扔册子。

顾沉舟目光沉下来,转头看向那两个灰袍人。

“还往里扔了什么?”

两人都不吭声。

顾沉舟手上力道一重,井栏边那人脸色当即煞白,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再问一遍。”顾沉舟道,“扔了什么?”

那人咬得牙关发颤,最后终于挤出一句:“……只是旧册。”

“只是?”苏问篁冷笑,“你们若真只怕旧册见人,何必连桶底都拿药灰糊?”

另一人仍死死闭着嘴,可眼神已经露了怯。

闻人策忽然道:“别跟他们磨了。先捞。”

拓跋烈二话不说,把粗绳往腰间一缠,另一头交给顾沉舟和沈烬。

“拉稳。”他道。

“井里若有淤卡,别硬下。”顾沉舟道。

“知道。”

谢临渊蹲下身,将那截黑绳和短钩先放入井中试深,动作安静得几乎像一缕影子顺着井口滑了下去。片刻后,他抬头:“能下。左壁有旧踩点。”

“老井。”苏问篁低声道,“不是今天才拿来沉东西的。”

这句话比别的都更让人发冷。

因为它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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