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没再耽搁,一手扶井栏,一手控绳,人很快便沉进了那团黑里。
绳一点点往下走,井口风更凉,混着湿气往外拱。
柳照微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脏事。可这种你明知道井里沉着什么,却还得等、还得一寸寸把东西从黑里拽出来的感觉,最磨人。
沈烬双手死死攥着绳,目光盯着井口,脑子里却一遍遍闪过陈氏家那锅药气、小石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还有周二婶压着哭的肩。
如果不是今晚偏案房先来一步。
如果不是小石把那张签藏了下来。
这口井里沉下去的,可能就是他们原本能抓住的最后几页真话。
过了片刻,绳忽然轻轻一顿。
顾沉舟立刻压声:“到了?”
井下传来拓跋烈很低的一声:“有东西。重。”
“活的死的?”顾沉舟又问。
井下静了一息。
随后,拓跋烈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有册。还有……骨头。”
后院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柳照微只觉得胃里一阵猛缩,几乎要吐。
苏问篁握着那半湿的留记页,指节都白了。她没说话,眼神却像突然冻住了,冷得可怕。
闻人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怒意。
“一口井若总在夜里说话,多半不是井里闹鬼。”他低声道,“是有人把鬼养在这儿,养成规矩了。”
顾沉舟眼底那点最后的冷静也沉得更深。
“拉。”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烬和他同时用力。
绳一点点往上绷紧,井里的黑像也跟着往上涌。
而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今晚已经不只是核副册,也不只是打神殿的脸了。
是这口井里要翻出来的东西,正在自己往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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