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煞散尽,屋内温度慢慢回升,林砚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脖颈上的勒痕依旧刺痛,四肢还残留着冻僵后的酸软。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夜十次死里逃生,他比谁都清楚——这座荣国府的夜晚,杀机永远连绵不绝。
刚平复下狂跳的心脏,一阵极其细微、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突然从窗外院墙根处飘了进来。
咔啦……咔啦……
像是干枯的骨头在青石板上缓慢摩擦,又像是碎裂的指节抠着墙缝,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
林砚瞬间绷紧神经,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掀开一丝窗缝,朝外望去。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光惨淡,勉强照亮院墙根下一小片地方。
就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一幕让他头皮炸开的景象,映入眼帘。
无数截枯白的骨头,正从院墙地基的缝隙里,缓缓往外爬。
碎裂的头骨、空洞的眼窝、细长的指骨、断裂的腿骨……没有皮肉,没有血迹,只有常年被阴气浸泡的枯白。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墙根下缓慢拼凑、挪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眼望去,院墙下密密麻麻,全是枯骨。
那不是一两具,而是成堆、成片,如同一片小小的骸骨森林。
林砚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些,就是副本提示里说的——前几任解读失败者。
他们和他一样,被拉入红楼诡境,试图解读红楼求生,却最终死在规则之下,死在诡煞手中,尸身被拖入墙下,化作枯骨,永世不得安宁。
而现在,这些枯骨被他接连破煞的动静惊醒,开始躁动。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拖活人下去,做它们的同类。
“咔啦……咔啦……”
枯骨挪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开始顺着墙根,一点点朝西跨院的房门移动。眼窝深处,亮起一点点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饥饿的注视。
更恐怖的是,随着枯骨靠近,一股浓烈的腐朽死气弥漫开来,吸入鼻腔的瞬间,林砚只觉得头晕目眩,魂魄都开始发飘。
【警告:触发「墙下枯骨」诡煞!】
【枯骨为前解笔者残躯,沾染即被拖入阴地,同化死亡!】
【不可硬抗,不可触碰,唯一解法:看破枯骨成因,以解读断其煞气!】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林砚牙关紧咬,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枯骨为什么会被困在荣府墙下?
因为他们没能真正读懂红楼。
他们只看到了恐怖,只看到了诡煞,只想着逃命,却从未看懂——
这座副本的核心,从来不是“杀”,而是“悲”。
不是“躲”,而是“解”。
他们死于恐惧,死于曲解,死于对红楼悲剧的视而不见。
所以他们的骨头,永远被钉在荣府的墙下,成为这座恐怖副本的一部分。
读懂这一点,生路便清晰了。
林砚不再躲藏,他走到房门内侧,隔着一层木板,对着外面成片的枯骨,声音平静却清晰,缓缓开口:
“你们死于恐惧,而非宿命;
困于无知,而非天数。
未懂红楼一字,故成墙下枯骨,永世无归。”
没有激昂,没有怜悯,只有最冰冷、最精准的真相解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墙外“咔啦咔啦”的声响,骤然僵住。
所有枯骨都停在原地,不再挪动。
下一秒,墙根下幽绿的鬼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枯白的骨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碎裂、化作飞灰,被夜风一吹,散入黑暗之中。
不过几息时间。
院墙下干干净净,再无半块枯骨,仿佛刚才那片骸骨森林,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死气散尽,夜风恢复微凉。
林砚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夜的浊气。
一夜十一战。
十一死局。
十一破局。
他撑到了现在。
可就在他以为长夜即将过去时,整个荣国府,突然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整个府邸的温度,再次疯狂下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比太虚幻境更浓、更烈、更绝望的血泪气息。
黑暗深处,一道纤细而冰冷的影子,正从贾母正堂外的廊下,一步一步,朝西跨院走来。
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片死寂的压迫。
第一卷最终BOSS——
黛玉泪魂,正式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