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淡白的晨光穿透云层,终于洒进了沉寂一夜的荣国府。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夜的生死厮杀早已耗尽体力,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发软,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是扶着墙,一点点挪到窗边,掀开窗缝,朝外望去。
白日里的荣国府,终于褪去了夜晚的狰狞鬼气,恢复了几分公侯府邸该有的规制。石狮子不再赤红滴血,廊下鬼影消散,门窗安静闭合,连空气里的腐朽血腥味,也被清晨的风冲淡了不少。
只是……府内依旧死寂。
丫鬟小厮走路依旧轻如鬼魅,面色惨白,低头疾行,不敢对视,不敢多言,仿佛昨夜的恐怖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为白昼也不敢触碰的禁忌。
林砚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淡去的青紫色勒痕,指尖微冷。
他很清楚。
白日安宁,不过是假象。
夜晚的荣国府,依旧会变回吃人的阴宅。
而他,已经通关第一卷,自动进入了第二卷:大观园启,花冢葬魂。
新的杀机,早已在荣府深处,悄然布局。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声音细若蚊蚋:
“林公子,老太太、老爷们吩咐,府里要起造省亲别墅,取名大观园,全府上下都要腾挪地方,工匠今日便要动土……您这边,也请稍作避让。”
大观园。
终于来了。
原著中极尽繁华的大观园,是女儿国,是诗酒地,是红楼梦中最温柔的梦境。
可在这座红楼诡境里——
大观园是阴宅,是囚笼,是聚魂阵。
起造之日,便是动土破阴之时。
林砚压下心头的凝重,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丫鬟如蒙大赦,立刻快步退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灾祸。
林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长衫,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可他刚踏出西跨院,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嗡——
嗡——
不是脚步声,是地底传来的沉闷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蠕动。
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从荣府后花园的方向,疯狂涌来。
那里,正是大观园的选址。
林砚眉头一皱,顺着人流,不动声色地往后花园靠近。他必须亲眼看看,这座恐怖副本里的大观园,到底埋下了怎样的凶煞。
越靠近后花园,空气越冷,地面震颤越明显。
无数工匠站在园口,脸色惨白,手持锄头铁锹,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动土,一个个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荣府的管家、仆妇簇拥在一旁,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砚混在人群边缘,抬眼望去。
只见后花园中央那片空地之上,泥土微微隆起,地表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漆黑的阴气顺着裂缝不断往上冒,如同地狱喷吐的黑烟,闻之便让人头晕目眩,魂魄发飘。
而在裂缝最深处,隐隐露出一截漆黑的棺木角。
不是一具。
是连片成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阴棺!
地底深处,竟然埋着一整座古墓群!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个胆大的老工匠,颤抖着举起铁锹,朝着地面轻轻一挖——
“哐当——”
铁锹磕在棺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下一秒!
整片地面轰然塌陷!
“轰隆——!!!”
烟尘四起,泥土飞溅,后花园中央直接塌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成百上千口漆黑古棺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棺身早已腐朽,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黑烟,从每一口棺材里狂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荣国府。
“鬼……是鬼啊!”
“地底全是棺材!我们挖到阴宅了!”
工匠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了工具便要逃跑,却被荣府管家厉声喝止:
“站住!谁敢乱喊,直接乱棍打死!此乃吉兆,是地脉灵气,谁敢多言,立刻处置!”
吼声凶狠,可管家自己的脸,也白得像纸。
林砚站在人群后,眼神冰冷。
吉兆?
这是凶兆!
大观园选址,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是一座千年阴穴!
地底阴棺,是无数枉死之人的埋骨地。
贾府为了元妃省亲,为了家族虚荣,强行破阴动土,释放棺中煞气,这哪里是建花园,分明是——开门放煞,自寻死路。
黑烟越来越浓,阴气越来越重。
坑底的古棺,开始轻轻震动。
“咚……”
“咚……”
棺材内部,传来了缓慢而清晰的抓挠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古棺里爬出来。
林砚心脏一沉。
他知道,第二卷的第一道死亡诡煞,已经被工匠们一铁锹,彻底挖醒了。
大观园尚未建成,阴棺已经出世。
而这,仅仅只是省亲凶局的开端。
远处,宫墙方向,隐隐有銮铃之声遥遥传来。
元妃省亲的队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是那队伍里,坐着的究竟是贵妃……
还是引煞入宫的怨灵?
林砚握紧双拳,望着坑底狂涌的黑烟,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卷的生存游戏,从这地动阴棺的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