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血红,鬼影成行,元妃銮驾所过之处,连晨光都变得阴冷发灰。
满府之人依旧死死伏跪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那名偷眼张望的小厮直挺挺躺在地上,七窍渗血,肉身尚温,魂魄却早已被宫煞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痕都没留下。
林砚低垂着头,耳中清晰听见銮驾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凤藻宫的滔天怨气,正随着銮驾移动,一点点压向大观园的方向。
凤藻宫封,怨灵随行。
这不是比喻,是副本最致命的设定。
銮驾行至大观园塌陷的深坑旁,终于停稳。
珠冠霞帔的身影缓缓抬手,素白修长的手指指向坑底连片的漆黑古棺,一声轻婉却冰寒的叹息,缓缓散开:
“好地方……这么多棺木,正好,给我做伴。”
话音未落,銮驾周身的血色煞气骤然暴涨!
“轰——”
狂气席卷四方,地面剧烈震颤,坑底的古棺齐齐发出刺耳的抓挠声,棺盖疯狂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尽数炸开。
荣府管家早已吓得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抖成一团,却依旧强撑着颤声劝道:
“娘、娘娘……此地刚动土,煞气重,不、不宜久留……”
“煞气?”
銮驾里的身影轻轻一笑,笑声凄冷,带着无尽怨毒:
“我凤藻宫的煞气,比这重百倍。”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林砚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元春真身的真相。
不等众人反应,銮驾上的珠冠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抬,所有人都魂飞魄散。
她没有脸。
珠冠之下,一片平滑虚无,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色怨气,不断翻涌、流淌。
元春,早就死了。
死在深宫,死在宫斗,死在权力倾轧之下。
凤藻宫的封印,是被她自己的怨念硬生生冲破的。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皇妃,是凝聚了整座皇宫怨气的榴花诡主。
“我在宫中暴毙,无人敢言,无人敢葬,他们封了凤藻宫,以为能封住我……”
无面头颅轻轻转动,对准荣府深处,怨气刺骨:
“可我,要回家。”
“我要带著宫里所有枉死的人,一起回家,吃了这贾府的气数!”
嘶吼声骤然爆发!
【警告:元春「榴花怨煞」完全觉醒!】
【凤藻宫怨灵全面释放,大观园阴棺即将共鸣!】
【玩家若不能立刻解读宿命根源,全场将被煞气碾成飞灰!】
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在林砚脑海里炸响。
坑底阴棺狂震,宫灯鬼影嘶鸣,天空都被血色煞气染得暗红。
整个荣府,都在这股恐怖力量下摇摇欲坠。
伏跪的人群中,已有不少人七窍流血,身体渐渐僵硬,魂魄正在被怨气一点点抽离。
林砚知道,他不能再跪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包括他,都要死。
他猛地抬头,直视那尊无面的榴花诡主,周身红学解读之力全开,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沉稳如钟,穿透漫天煞气: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你不是贵妃,是深宫祭品!
虎兕相逢大梦归,不是命尽,是被皇权、家族联手葬送!
凤藻宫封不住你的恨,大观园埋不下你的怨!
你是贾家最荣耀的招牌,也是第一个,被家族吃掉的人!”
一字一句,如刀如剑,直刺元春宿命最痛、最真的内核!
她的悲剧,从来不是“早逝”。
是被家族送入虎口,成为权力牺牲品。
是生前荣耀,死后惨死,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这,才是榴花煞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
暴涨的血色煞气骤然一滞!
无面诡主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坑底狂震的阴棺,瞬间安静。
宫灯里嘶鸣的怨灵,齐齐停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息之后,无面头颅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漫长、悲怆、终于被懂得的叹息。
“原来……真的有人懂……”
声音渐渐变淡。
周身的煞气,开始一点点溃散、消融。
宫灯里的鬼影,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散去。
坑底的阴棺,重新沉入地底,塌陷的地面缓缓合拢,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泥土。
榴花怨煞,被暂时镇住了。
无面身影缓缓躬身,对着林砚的方向,轻轻一礼。
那是怨灵对解笔者的致意。
下一刻,銮驾、仪仗、宫灯、鬼影……
尽数化作漫天飞光,消散在晨光里。
风停了。
煞气散了。
天空重新恢复清明。
仿佛刚才那场人间炼狱,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如同从鬼门关爬了一圈。
林砚也缓缓站直身体,后背早已湿透,双腿微微发软。
他镇住了元春煞。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刚刚平复的土地。
这里,即将建起大观园。
一座以阴棺为基,以宫煞为引,以万千女子薄命为祭的——聚魂凶宅。
花冢尚未开挖,潇湘馆尚未立竹,怡红院尚未立镜。
第二卷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帷幕。
林砚握紧双拳,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眼神冷冽而坚定。
大观园启,花冢葬魂。
这一局,他依旧只能——死中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