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怨煞消散,天光彻底大亮,荣国府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坑底的阴棺沉入地底,宫灯怨灵烟消云散,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却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工匠们惊魂未定,在管家的威逼下,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在原址上赶建大观园。
一车车木料、砖瓦运入府中,敲敲打打的声响此起彼伏,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东张西望,仿佛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拖走。
林砚混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他比谁都清楚——
这座园子,建得越华丽,死得人越多。
阴棺为基,宫煞为引,再加上后续聚魂的花冢,这里迟早会变成一座活人进、死人出的绝户凶宅。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按照主子的吩咐,前来请诸位姑娘迁入各自的院落。
而最先动工、也最先完工的,正是潇湘馆。
“林公子,老太太吩咐,您可先去各处院落看看,只是……千万不可乱碰乱摸。”
前来传话的小厮面色发白,特意压低声音,“尤其是……潇湘馆。”
林砚心头一动。
潇湘馆。
林黛玉的居所。
遍地翠竹,幽静雅致,原著中是风流别致的仙境。
可在这座红楼诡境里——
竹影索命。
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朝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藏着生存的线索。他必须提前摸清杀机,否则入夜之后,必死无疑。
不过片刻,潇湘馆便出现在眼前。
满眼翠竹,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却不像声响,更像无数人在耳边低声细语。
林砚刚走近几步,一股刺骨的阴冷便扑面而来。
不是风,是竹子散发出来的寒气。
他仔细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竹子,根本不是正常的翠竹——
竹身泛着不正常的青黑,竹叶细而尖锐,如同刀片;
竹节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
最恐怖的是,每一根竹子的阴影,都长得异常扭曲,随着日光移动,像是无数只伸出的手,在地面上疯狂抓挠。
竹林成精,竹影索命。
这不是景观,是杀阵。
林砚强压着心头的寒意,缓缓踏入潇湘馆的院门。
刚一脚踏入,四周的竹子突然齐齐轻轻晃动。
没有风,却自己动了。
竹叶“沙沙沙”地响,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兴奋。
无数道细长的竹影,从四面八方缓缓延伸过来,贴着地面,朝着他的脚踝缠绕。
【警告:闯入「潇湘馆竹影杀阵」!】
【白日煞气蛰伏,入夜必出索命!
竹影缠颈,竹叶割喉,无一人可在夜间的潇湘馆活过三息!】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林砚脚步一顿,立刻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能清晰感觉到,只要他再深入一步,这些看似安静的竹子,会立刻将他缠成粽子。
他缓缓抬眼,望向竹林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间小小的木屋,门窗紧闭,素帘低垂。
正是黛玉的居所。
而此刻,木屋的窗缝后,一道垂泪的纤细影子,正静静站在那里,隔着竹林,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是黛玉的残魂。
她在守着这片竹林。
守着这座,专为她而生的索命凶地。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以红学解读之力,直视这片竹林的真相:
“潇湘竹,又名泪竹。
斑竹一枝千滴泪,你竹上的不是纹,是黛玉一生的泪。
竹林幽闭,是她孤苦无依的心;
竹影伤人,是她对外界的恨。”
“这片竹林,不是植物,是黛玉泪魂的延伸。
是她用自己的怨念,养出来的夺命之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疯狂晃动的竹子,骤然静止。
朝他脚踝缠绕的竹影,瞬间缩回。
竹林里的阴冷气息,也微微收敛了几分。
林砚知道,他又一次看破了杀机。
可这仅仅是白日。
一旦天黑,阴气大盛,黛玉怨念复苏,这片竹林会彻底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林。
竹影缠颈,竹叶割喉,无人能挡。
他缓缓后退,退出潇湘馆的院门。
直到离开竹林范围,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消失。
林砚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郁郁葱葱、却阴森刺骨的翠竹,眼神沉冷。
潇湘馆的杀机,他记下了。
可大观园里,绝不止这一处凶地。
不远处,怡红院的方向,阳光照在一面新挂上的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镜面里,一闪而过——
一张枯瘦惨白的人脸。
林砚瞳孔骤缩。
怡红院中,镜中枯郎。
第十七道诡煞,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