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府门在身后彻底合拢,沉闷的声响如同丧钟,敲得林砚心脏狠狠一缩。
冷风从荣府垂花门内卷出来,带着一股陈旧木料与腐朽尘土混合的气息,其中还隐隐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林砚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红雾浸染的微凉,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他快速扫视四周。
此刻已是白日,天光不算昏暗,可这座赫赫扬扬的荣国府,却丝毫没有原著中钟鸣鼎食的繁华气象,反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朱红廊柱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像是常年被血水泡过;庭院里的草木蔫头耷脑,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连风拂过的声响都低沉得可怕;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点点暗红,凑近了看,竟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而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门口那两尊石狮子。
原著中威严庄重的瑞兽,此刻双眼竟是一片刺目的赤红,眼窝深陷,石质的面部线条扭曲狰狞,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下来将人撕碎。石狮脚下的地面,湿漉漉一片,正是方才门环滴落的液体——粘稠、暗红,带着淡淡的腥甜,是新鲜的人血。
林砚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脑海中飞速过着方才副本砸下的规则。
白日为红楼正常世界,夜晚诡变,怨魂横行。
解读则生,曲解则死。
现在是白天,暂时安全。
可他清楚,这份安全不过是暂时的假象。一旦夜幕降临,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会立刻化作吞噬一切的人间炼狱。
他现在的身份,是荣国府远房旁支的落魄书生,借府寄居,无职无权,无依无靠。这个身份好处是不引人注目,方便暗中观察;坏处也同样致命——一旦出事,没人会救他,他只能靠自己。
“这位小哥,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可是府外进来的远亲?”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侧响起,吓得林砚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仆站在一旁,面皮蜡黄,双眼浑浊,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僵硬地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老仆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指尖正指向林砚身上的青色长衫——那是副本强行给他换上的身份服饰。
林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设定好的身份低声应道:“晚辈林砚,乃是府中远亲,特来投奔。”
“原来是林公子。”老仆缓缓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老太太吩咐过,公子来了直接带去西跨院安置,只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凑到林砚耳边,气息浑浊冰冷:
“公子切记,入夜之后,千万不要出门,更不要直视府里的门窗、灯笼,也不要回应任何哭声……否则,老奴也保不住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老仆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空洞,仿佛刚才那抹惊恐从未出现过。
林砚心头一沉。
这是原著中绝对没有的情节。
这是副本规则的口头提醒,也是第一道死亡警告。
入夜——不可出门——不可直视门窗——不可回应哭声。
四条禁忌,每一条都指向死亡。
“多谢老人家提醒。”林砚压下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拱手道谢。
老仆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他往府内走。
一路穿过影壁、抄手游廊,林砚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他发现,府里偶尔路过的丫鬟、小厮,全都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走路轻飘飘的没有声音,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整个荣国府静得可怕,只剩下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声响。
这哪里是诗书簪缨的公侯府邸,分明是一座活人居住的阴宅。
走到廊下转角处,林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雕花木门。
那木门朱漆斑驳,门缝里,似乎有一道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轻如鬼魅。
林砚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想要多看一眼,可脑海里瞬间炸响老仆的警告——不可直视门窗!
他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余光,他已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有一双眼睛,在门后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随时准备将他拖进去。
“公子,这边走。”老仆头也不回地催促,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林砚快步跟上,不敢再乱看。
两人一路走到西跨院,这是一处偏僻狭小的院落,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陈设简陋,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显然许久没人住过。
“公子暂且在此安置,日用之物稍后会有人送来。”老仆站在院门口,再次重复那句警告,“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出门,切记切记。”
说完,老仆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遭遇不测。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抬头望向天边。
白日将尽,夕阳西斜,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夜幕,快要降临了。
荣国府的诡变,也即将开始。
他快步走进正房,反手关上房门,插上木栓,又搬过桌边的板凳死死抵住门板。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风声渐渐变尖。
隐约间,一阵细碎、哀怨的女子哭声,从大观园的方向,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时近,时远,若有若无。
林砚握紧了拳头,指尖冰凉。
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黛玉进府的第一夜,荣府的入门煞,已经彻底苏醒。
而他的第一场生存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了整座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