栊翠庵的雪,终年不化。
林砚还没靠近,便闻到一股清冷到诡异的檀香。
不是佛前清香,是尸香与寒雪混合的味道。
栊翠庵,妙玉修行之地。
她出身仕宦之家,因病入空门,才华横溢,心性高洁,却“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最终“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在这座诡境里,她的“洁”与“空”,全都化作一尊吃魂诡佛。
庵门敞开,佛堂灯火明明灭灭。
正中莲台之上,坐着一尊半人高的白玉佛像,面容慈悲,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看上去圣洁无比。
可佛像的双眼,却是漆黑空洞,不断吸食着四周游离的魂魄。
佛堂中央,妙玉静静跪坐,一身素色僧衣,面容清冷绝俗,手中捧着一只白玉茶杯,杯中茶水漆黑,冒着寒气。
她面前,跪着十几个小尼姑、小丫鬟,双目空洞,神情痴迷,不断朝着佛像叩首,魂魄一点点被佛像吸走。
【警告:触发「玄墓诡佛」煞!】
【妙玉为“金玉质陷淖泥”宿命所化,以高洁为饵,以佛法为衣,吞噬信徒魂魄!】
【规则:喝下此茶,魂魄归佛;凝视佛像,心智被夺!】
林砚一眼便看穿真相。
妙玉的悲剧,不是不洁,不是不空。
是她太洁,太傲,太高,所以不容于世。
她身在空门,心在红尘;身在红尘,命在空门。
她一生挣扎在“洁”与“浊”之间,最终被世道逼得“终陷淖泥中”。
她的佛,不是真佛。
是她自己怨念所化的吃人魔佛。
妙玉缓缓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施主,来一杯茶?
这是玄墓雪水所泡,喝了,便得清净。”
她将漆黑茶杯递出。
杯中之水,不是雪水,是被吞噬魂魄的残液。
一旦喝下,立刻魂归诡佛,永世为奴。
周围跪拜的人,已经只剩下空壳,眼神空洞,嘴角含笑,彻底沉沦。
林砚没有接茶,也没有看佛像,只直视妙玉那双清冷又痛苦的眼睛:
“妙玉,你求洁,是因为你怕脏;
你求空,是因为你怕痛。
你身在佛门,心有傲气;
你身在红尘,身不由己。
世人说你不洁,说你空妄,可他们不知道,你只是想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你这尊佛,不是救你的佛,是困你的魔。
你用它吞噬别人,是因为你怕被别人吞噬。
你不必用高洁伪装自己。
你不必用佛法隔绝世界。
你金玉质,本就不该陷淖泥。”
话音落下。
妙玉浑身一颤。
莲台上的白玉佛像,双眼黑光一阵剧烈晃动。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泛起波澜。
“我……真的可以不脏吗……”
“我真的……不是妖孽吗……”
林砚轻声道:
“你是妙玉,是金玉质,不是淖泥尘。
你从来干净。”
他抬手一挥,白光涌入佛像。
白玉佛像瞬间崩裂,化作无数碎片,黑光散尽,魔佛消失。
跪拜的人纷纷倒地,醒来茫然,魂魄归体。
妙玉望着崩碎的佛像,轻轻一笑,泪水滑落,那是解脱的泪。
“我终于……干净了……”
身影化作白光,融入庵外白雪之中。
栊翠庵檀香散尽,灯火恢复正常,再无半分邪异。
林砚走出栊翠庵,抬头望向荣国府最深处。
那里,怨气冲天,煞气滔天。
王熙凤。
弄权作恶,阴司索命。
最凶、最猛、最烈的诡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