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节牌坊的碎石还散落在稻香村的地上,林砚刚转身,一股极淡、极轻、却异常阴寒的气息,便从荣国府最偏僻、最隐秘、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里,有少年咳血的腥甜,有女子屈辱的悲泣,有情欲纠缠的迷乱,有身败名裂的绝望。两种截然不同的悲剧,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绳锁,让人一靠近,便觉得心神不宁,面红耳赤,却又浑身发冷。
林砚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秦钟与秦可卿的气息。
一对姐弟,皆是薄命。
弟秦钟,号“情种”,生得眉清目秀,性情温柔,与贾宝玉意气相投,本该有一段清澈少年时光,却因年少情动、不知节制、又被贾府奢靡风气裹挟,最终纵欲伤身,咳血而亡,年纪轻轻,便落得个早夭下场。
姐秦可卿,金陵十二钗之一,生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是贾府重孙媳妇,却深陷天香楼丑闻之中,最终“淫丧天香楼”,上吊自尽,死后流言蜚语不断,被世人唾骂“淫妇”,百年不得清名。
在红楼原著里,这两人的命运,本就纠缠不清。
而在这座红楼诡境里,他们的怨念,彻底合二为一。
姐弟同诡。
林砚循着那股阴寒气息,一路走到贾府最角落的一间偏僻小院。小院早已荒废,门窗腐朽,庭院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杂草间散落着破碎的瓦片、折断的木簪、褪色的绢帕,一派凄凉破败。
院子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左边那道,是个清瘦少年。
一身素色长衫,早已破旧不堪,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时不时弯腰咳嗽,每咳一下,便有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黑点。他眼神迷离,神情恍惚,周身萦绕着一股早夭、虚弱、悔恨的气息。
是秦钟。
右边那道,是个美艳女子。
一身艳丽衣裙,却凌乱不堪,发丝散乱,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与悲苦。她容貌极美,可这份美,在诡境之中,却成了最大的罪孽。她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色情欲雾气,那不是她的放纵,是强加在她身上的污名。
是秦可卿。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一弱一凄,怨念交织,形成一片扭曲的诡域。
【警告:触发「姐弟同诡」双重煞!】
【秦钟早夭之恨、秦可卿淫丧之冤,两股怨念叠加,威力倍增!】
【此煞为十二钗诡阵中“情欲与污名”一杀,靠近者将被情欲煞气侵体,心神迷乱,癫狂而死!】
林砚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入。
他看得很清楚。
秦钟的痛苦,是少年无知、无人引导、一步踏错、悔恨终生。
他不是天生放荡,他只是一个被抛入富贵漩涡、无人管教、不懂克制、最终被欲望吞噬的孩子。
秦可卿的痛苦,是身不由己、被人胁迫、丑闻缠身、百口莫辩。
她不是什么“淫妇”,她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是家族遮丑的替罪羊,是天香楼里那个不能说、不能提、不能写的秘密。
一个死于“情”,一个死于“名”。
一个死得可惜,一个死得冤枉。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双双殒命,成了红楼之中最隐晦、最让人叹息的一段悲剧。
此刻,秦钟咳得几乎直不起腰,他扶着胸口,声音虚弱而悔恨:
“姐姐……我好痛……
我不该……我真的不该……
我还这么小……我不想死……”
秦可卿望着弟弟,泪水无声滑落,美艳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屈辱:
“弟弟,是姐姐连累了你……
他们都骂我,都笑我,都说我是淫妇……
可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我清清白白,为什么要担这么难听的名声……”
两人的怨念越来越浓,小院的空气开始扭曲、沸腾。
黑色的情欲雾气与早夭的阴寒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诡异的波纹,朝着院外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杂草枯萎,地面结冰,腐朽的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林砚知道,不能再等。
这两道怨念,一旦彻底爆发,会直接引爆整个十二钗诡阵,到时候,再想破解,就难如登天。
他迈步踏入小院,脚步沉稳,目光平静,既不回避秦可卿身上的情欲雾气,也不轻视秦钟身上的早夭阴寒。
“秦钟,秦可卿。”
林砚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
“你们的苦,我懂。
你们的冤,我知。
你们的恨,我解。”
秦钟艰难地抬起头,迷离的眼神看向林砚:
“你懂什么……我是自作自受……我是活该……”
秦可卿也垂下眼帘,泪水滑落:
“我的冤,说不出口……也没人信……
天香楼的事,是永远洗不清的脏水……”
“我信。”
林砚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我信你是被逼的。
我信你是冤枉的。”
他先看向秦钟,声音温和,直击少年心底最深的悔恨:
“秦钟,你不是死于好色,你是死于无人管教、环境侵蚀、年少无知。
你生在寒门,忽然踏入繁花似锦的贾府,面对诱惑,你不懂克制,这不是十恶不赦,只是少年人的错。
你不必用一条命,来偿还这一点点过错。”
紧接着,他转向秦可卿,声音沉稳,为她洗刷百年污名:
“秦可卿,你更不是淫妇。
你是整个贾府最大的牺牲品。
天香楼的脏,不是你的脏,是贾府上层权力倾轧、男盗女娼的脏。
你上吊自尽,不是赎罪,是绝望。
你用死,保全了家族最后一点脸面,可他们却把所有污名都泼在你身上。
你最冤,最苦,最无辜。”
两句话,分别戳中姐弟二人怨念的根源。
秦钟浑身一震,嘴角的黑血不再溢出,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
他迷茫的眼神,一点点清明,悔恨一点点消散。
秦可卿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屈辱,是终于被人相信、被人懂得的释然。
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情欲雾气,开始一点点淡化、消散。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我真的不是淫妇……”
“我真的没有错……”
林砚轻轻点头:
“你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吃人的环境,错的是那些把你们推向深渊的人。”
他抬手,两道柔和的白光,分别飞向秦钟与秦可卿。
白光入体。
秦钟身上的虚弱、病痛、悔恨,尽数消散。
秦可卿身上的屈辱、污名、绝望,尽数消解。
少年不再咳血,女子不再垂泪。
秦钟看向姐姐,露出了一个干净、释然的笑:
“姐姐,我们可以走了。”
秦可卿也看着弟弟,轻轻点头,泪水滑落,却带着笑意:
“好,我们一起走。”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缓缓靠近,并肩而立。
随后,一同化作一片温暖的白光,缓缓升空,消散在天空之中。
小院里的扭曲诡域,瞬间平复。
杂草不再枯萎,地面不再结冰,腐朽的门窗恢复平静。
【「姐弟同诡」破解!】
【秦钟、秦可卿怨念归寂,十二钗诡阵濒临崩溃!】
林砚望着空荡荡的小院,长长吐出一口气。
十二钗之中,已经破解十钗。
只剩下最后一环。
天香楼。
秦可卿真正的死亡之地。
红楼第一禁忌秘辛。
淫丧天香楼煞。
只要破了这一煞,十二钗个人诡煞,便尽数破解。
而真正的终局——十二金钗诡阵,也将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