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黛玉鬼影退去之后,荣国府并未恢复平静。
黑暗如同活物般在庭院中流淌,远处贾母正堂的方向,明明灯火昏黄,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夜风穿过重重院落,带来的不再是哭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笃、笃、笃。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指甲反复刮擦着厚重的木板。
声音很远,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敲在人的魂魄上。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稍定,指尖依旧冰凉发麻。方才与黛玉怨魂的短暂对峙,已经让他彻底明白:这副本里的诡,不是无智的凶煞,而是带着宿命执念的悲剧化身。
读懂,便生;
读不懂,必死。
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再靠近门窗,只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在黑暗中睁着眼,警惕着每一丝异动。可那阵刮擦木板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方向正是——贾母的正堂大院。
按照原著剧情,黛玉进府,第一站便是拜见贾母。
此刻夜深入静,贾母正堂本该灯火待客,人声温和。
但在这座红楼诡境里,越是原著里温情的地方,越藏着最恐怖的杀机。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压低到极致的颤音:
“快……快去请大夫!老太太那边……那边不对劲!”
“噤声!不要命了?夜里敢乱喊!”
“可是……可是那口寿材……”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只剩下压抑的、恐惧的喘息。
寿材?
林砚瞳孔猛地一缩。
贾母的寿木?
原著中只隐晦提过贾母备下寿木,却从未写过寿木放在正堂,更从未写过夜里会发出异响。
这是副本独有的恐怖设定——贾母正堂,寿木藏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此刻寄居西跨院,离贾母正堂并不算远,若是正堂真的爆发诡变,煞气蔓延过来,他这偏僻小院根本挡不住。
更要命的是,他隐约感觉到,方才退走的黛玉鬼影,此刻正停在正堂外的廊下,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哭声停了。
刮擦声,也停了。
死寂,才是最恐怖的前兆。
林砚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知道正堂里到底藏着什么杀机,否则下一刻,死亡就会摸到他的门口。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掀开一丝窗缝,只露出一条细不可见的缝隙,朝着贾母正堂的方向望去。
昏黄的灯笼光在夜色中摇晃,光线微弱,照不清人脸,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堂前慌乱走动,却没人敢真正踏入正堂门槛。
所有人都在怕。
怕堂里的东西。
林砚屏住呼吸,视线穿过游廊,落在正堂半开的门缝里。
下一刻,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昏光之中,正堂后壁的阴影下,赫然立着一口朱红大棺。
棺木崭新,漆色艳得刺眼,明明是寿材,却没有半点福寿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而那阵让他毛骨悚然的刮擦声,正是从棺木内部传来的。
笃……笃……笃……
指甲刮着木板,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更恐怖的是,棺木缝隙里,正缓缓往外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身往下淌,在地面晕开细小的血花。
那是血。
是藏在寿木里的东西,在往外渗血。
堂内没有贾母的笑声,没有黛玉的问安,只有一片死寂,与棺木中不断传出的、诡异的抓挠声。
站在堂外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
林砚看得浑身发冷,大脑飞速运转,以红学知识疯狂解读这一幕的根源。
贾母,贾府最高权威,一生享尽荣华,却也见证了府中无数肮脏与死亡。她看似慈和,实则冷漠,是封建家族最顶端的守护者,也是无数悲剧的默许者。
副本将她的寿木放在正堂,绝非偶然。
这口寿木,不是为她后事准备的,是她用来“镇宅”的。
棺中藏的,不是她的未来尸身,是贾府多年来枉死、被灭口、无声消失的下人魂魄!
寿木藏魂,以福寿之气镇压阴邪,维持贾府表面的繁华。
可一旦入夜,阳气衰退,被镇压的魂魄便会苏醒,疯狂抓挠棺木,想要出来复仇。
这就是贾母正堂的恐怖真相——慈眉善目的老祖宗,用活人魂魄,镇着家族的凶煞。
林砚心脏狂跳,他终于看懂了这层伏笔。
就在他解读完成的刹那,正堂内那口寿木的抓挠声,骤然轻了一瞬。
像是被镇压的魂魄,听到了外界对它们的“看见”与“承认”。
可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堂外廊下,那道垂泪的纤细鬼影,缓缓抬起了头。
黛玉怨魂,被寿木中的血气惊动了。
林砚心头一紧,立刻闭上窗缝,不敢再看。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勘破了副本的杀机,可这并不代表安全。
贾母正堂的寿木煞,远比廊下的黛玉泪魂更凶、更烈。
一旦棺盖被掀开,里面的万千冤魂冲出,整个荣国府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黑暗中,抓挠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狂躁。
林砚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很清楚。
这一夜,荣府的煞,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王夫人房中的胭脂诡,王熙凤院的索命铃,都在黑暗中,静静等着他。
而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继续解读,继续活下去。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贾母正堂的寿木,在无声地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