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正堂的抓棺声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道突兀的瓷器碎裂声强行打断。
清脆却刺耳的脆响从荣府东院炸开,紧接着,是丫鬟们压抑到极致的倒抽冷气声,死寂里透出一股近乎窒息的恐惧。
林砚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收紧。
东院——那是王夫人的居所。
原著里,王夫人吃斋念佛、性情宽厚,实则城府深沉、冷漠狠厉,逼死金钏、抄检大观园,手上沾着的全是下人的血。在这座红楼诡境里,她的院落,绝不会是善地。
夜风不知何时变了味道,不再是阴冷的潮气,而是多了一股甜腻发腥的香气,像腐烂的花瓣混着干涸的血,顺着窗缝一点点钻进西跨院。
是胭脂香。
浓得呛人,邪得刺骨。
林砚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梳理的恐怖节点——王夫人房,胭脂化诡。
他没敢动,依旧贴在墙壁最暗处,只将耳朵贴紧冰凉的墙面,捕捉着院外一切细微的动静。
东院的方向,再无人声,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缓慢、拖沓,像有人赤脚贴着地走,一步一步,朝着中院游移而来。
那股胭脂腥香,越来越浓。
忽然,他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小厮,不是老仆。
脚步轻软,带着女子的婀娜,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甜腻的粉香,可那香气深处,却藏着啃噬魂魄的凶煞。
有人,停在了他的门外。
林砚的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门板,瞳孔收缩。
不用看也知道,绝不是活人。
白天的王夫人院落尚且清净,一入夜,她房中的东西,便会化作吃人的诡。
不是王夫人本人,是她房里那满室的胭脂水粉。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轻柔婉转的女声,语调温婉,像极了豪门主母的温和口吻,却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林公子,夜深露重,可要些胭脂香膏,暖身安神?”
胭脂?
安神?
林砚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底细。
原著中王夫人房中的胭脂膏,原是给小姐丫鬟们所用,可在副本里,这些香膏根本不是花粉所制——是用枉死丫鬟的血、泪、生魂调和而成。白日是粉饰太平的饰物,入夜便会化形,专吸活人的阳气与魂魄。
这不是馈赠,是索命。
门外的“东西”还在轻声呼唤,语调越来越柔,香气越来越浓,门板缝隙里,已经渗进了一丝丝粉红色的雾气,闻之便觉得头晕目眩,意识昏沉。
诱惑,是这胭脂诡最致命的杀招。
只要开门,只要接过那盒胭脂,只要沾上一点,立刻就会被黏住魂魄,浑身皮肉慢慢融化,变成下一批胭脂膏的原料。
林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大脑疯狂运转,以红学知识拆解这诡煞的根源。
王夫人一生吃斋念佛,却双手沾血,她的“善”是假的,“狠”是真的。她房中的胭脂,正是她虚伪与杀戮的具象化。她从不亲手杀人,却用温柔表象,吞噬了一条又一条年轻的性命。
读懂这一层,便是生路。
林砚压着声音,用气声极低地吐出一句精准解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佛口藏刀,粉下埋骨,香膏皆是血魂凝。”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外的温柔呼唤,戛然而止。
那股甜腻呛人的胭脂香,猛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门缝里倒缩了回去!
门板外的脚步声,踉跄着后退,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如同粉糊碎裂的滋滋声响,再无声息。
危险,退了。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又一次活了下来。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黛玉泪魂、贾母寿木煞、王夫人胭脂诡……短短一夜,荣国府已经接连出现三道凶煞。
而这才只是开始。
下一个,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院墙外,远处凤姐院落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脆的铃铛响。
叮——
铃声不大,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林砚的耳膜。
他脸色瞬间惨白。
王熙凤院,索命银铃。
第六重死亡杀机,已经被铃声唤醒。
黑暗中,林砚缓缓握紧了拳头。
一夜四煞,步步索命。
这荣国府的夜,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