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结束，狂风停歇，大观园终于露出了它最惨烈的模样。
沁芳桥断了半截，桥下河水被魂血染成黑红；怡红院门窗碎裂，宝玉的床榻被怨丝撕碎，满地都是散落的扇骨、念珠、发丝；藕香榭的高墙塌了一角，墙下泥土翻黑，浸透了魂血；贾母院中横梁断裂，勒煞锁链垂落，如同一条条死蛇；栊翠庵佛像崩裂，香灰混合怨气，铺满一地。
更触目惊心的，是遍地倒下的魂体。
王夫人、贾赦、邢夫人、贾珍、贾蓉、各房管家、得势婆子、势利小厮……曾经在贾府作威作福的人，此刻横七竖八倒在廊下、院中、水边、台阶上，魂体残破，气息微弱，有的甚至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滩黑灰。
尸横遍地，却没有一滴活人鲜血——这里是红楼诡境，一切都是魂体与煞力的厮杀。可越是如此，越显得残酷。
林砚缓步走在废墟之中，脚下每一步都踩着贾府的腐朽与丫鬟们的悲愤。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已经浓烈到足以吞噬一切生灵的地步。这不是阴龙的邪煞，不是宗祠的鬼煞，而是底层怨念之煞。
【检测到全域煞气：底层怨念煞。强度：SS级。特性：越被压迫、越被无视、越被轻贱，力量越强。物理攻击无效，规则攻击无效，唯有悲剧本质解读可破】
系统提示第一次出现了“强度SS级”的评价。连阴龙、宗祠煞神都未曾达到的等级，如今由一群丫鬟悲魂达成。
林砚停在大观园中央，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漆黑，万魂哀嚎之声从薄命司不断传来，那些尚未完全复仇的丫鬟悲魂，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彻底摧毁整个贾府，乃至整个红楼诡境。
“你们以为，杀光所有人，就能解脱吗？”林砚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煞气，“你们恨的是某个人，可杀死你们的，是一整个吃人的制度。”
“你们杀了王夫人，杀了贾赦，杀了所有害过你们的人，可只要封建礼教还在，只要等级规矩还在，就会有下一个晴雯，下一个金钏，下一个鸳鸯，下一个司棋。”
“你们的怨念越重，越是被这规则束缚。你们变成了凶煞，恰恰证明，你们还在它的掌控里。”
他的话落在悲魂耳中，如同惊雷。原本狂暴的煞气微微一顿，无数双赤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晴雯的扇刃停在半空，金钏的井水不再翻涌，鸳鸯的勒煞缓缓松弛，司棋的撞煞渐渐消散。
她们不是听不懂，她们是太痛了，痛到只能用复仇麻痹自己。
林砚继续向前，每走一步，解读之光便柔和地散开一分。他不攻击，不镇压，不驱散，只是静静站在尸横遍地的大观园中央，站在万魂面前。
“我不阻止你们复仇，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命，不是草芥。你们的悲，不是薄命。你们的恨，应该指向真正的凶手，而不是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屠夫。”
整片大观园，第一次如此安静。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丫鬟们压抑的哭声。
【第五卷：丫鬟悲魂，薄命司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