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村安静了半个月。
阿红走了,老槐树恢复了往日的沉默,村民们渐渐敢开门,敢走动,敢在夜里点亮屋里的灯。
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并没有完全散去。
我住在奶奶家的偏屋。
每天清晨,我都会去槐树下站一会儿。
棺材早已被重新封好,我在上面放了一束白色的小菊花——那是奶奶写的日记里提过的、阿红最喜欢的花。
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晃。
像有人在点头。
“回家了。”
我轻声说。
风里传来轻微的回响,像是谁的回应。
林晚站在门口喊我:
“清鸢,早饭好了。”
我回头,看见她端着一碗粥,眼神里有了久违的光亮。
雾溪村在慢慢变好。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奶奶的日记没有写完。
阿红的故事结束了,但雾溪村的诅咒,并没有结束。
正午,出事了。
我和林晚正在院子里晒奶奶的旧衣物,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喊。
“死人了!死人了!”
我们同时脸色一变。
我抓起银平安扣,指尖一触到它,就感到一阵熟悉的阴冷。
阿红刚走,新的煞气,又出现了。
我和林晚飞快跑向村口。
村民围在村西的旧土地庙前,一个个面如死灰,腿抖得像筛子。
我挤进去一看,心口猛地一沉。
土地庙供桌上,躺着一个村里的孩子,名叫陈虎。
他是陈青山的远房孙子,今年八岁。
他死得安静。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红布——
那是一张褪色的阴婚帖。
供桌上,点着一红一白两支蜡烛。
蜡烛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红纸人,上面写着四个字:
“以童换婚。”
林晚捂住嘴,硬生生忍住尖叫。
我则死死盯着那张贴在孩子胸口的阴婚帖。
我认得这种东西。
那是雾溪村最古老的禁忌——活人阴婚。
不是配给死人,而是献祭给鬼。
二十年过去,为什么又出现了?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
孩子的尸体上,有两道细细的红痕,像被绳子勒过,形成一个十字。
十字。
阴婚献祭的标记。
“谁发现的?”我沉声问。
一个小女孩哆嗦着说:
“是、是来上香的王婆婆看见的……她早上说要给土地公求平安,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虎子哥躺在这里……”
王婆婆。
我知道她,全村唯一敢在夜里点灯的老人。
我立刻起身:“带我去见她。”
土地庙后的小屋。
王婆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不稳。
她一看见我,就抓住我的手,声音又急又抖:
“清鸢,那不是人干的……
是、是旧庙的煞,它醒了……”
“什么煞?”我追问。
王婆婆喘息了几下,断断续续地说:
“雾溪村不是只有阿红的怨。
土地庙下面,埋着另一个‘阴婚坑’……
那是张家当年用来献祭童男童女的地方。
二十年了,它一直压着……
阿红走了,压不住了——它出来了。”
我心口一缩。
奶奶的日记里写过:
“雾溪村有两重煞。
一重在槐,一重在庙。
槐为怨,庙为祀。
祀散,则怨起。”
原来如此。
阿红的怨魂离开,反而唤醒了沉睡二十年的活人阴婚之煞。
“虎子是被勾走的。”
王婆婆闭上眼睛,眼泪掉了下来,“是阴婚坑里的东西,要选新的‘新娘’……
下一个,不是虎子,是、是——”
她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脸色瞬间变得青灰。
我猛地抓住她:“是谁?!”
王婆婆拼命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心头一紧。
她被封住了嘴。
不是人,是鬼。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银平安扣突然剧烈发烫。
一阵熟悉的腥甜香气,从我鼻尖飘过。
阿红的影子?
不。
这次的气息,比阿红更冷,更浊,更……邪恶。
我抬头,看向土地庙的方向。
那里的白雾,刚刚升起。
白雾里,一道诡异的红色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那不是女人的影子。
那是……
一双孩子的脚。
红鞋。
我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林晚站在我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
“清鸢……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看见——
那道红影,缓缓从庙门后走出来。
一张枯瘦的小脸,从白雾里探出来。
然后,它抬头。
眼睛是黑的,深不见底。
它盯着我,张开干裂的小嘴,轻轻笑了。
声音细得像丝线:
“下一个……
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