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莫回头·第二部
王婆婆晕死过去的那一刻，整座雾溪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孩子死在旧土地庙，胸口压着阴婚帖，供桌上的红白蜡烛燃到一半，蜡油顺着桌角往下淌，像两行冻住的血泪。
村民们不敢靠近，远远围着，眼神里的恐惧比当年阿红索命时更甚——
阿红是怨，是恨，是明明白白的复仇。
可这庙里的东西，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蹲在陈虎小小的身体旁，指尖刚碰到那纸阴婚帖，就被一股刺骨的冷意扎了一下。
红纸早已发硬，上面用墨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寻替身，配阴婚，百年一祭，童魂不孤。”
“百年一祭？”林晚站在我身后，声音发颤，“清鸢，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陈虎脖子上那两道十字红痕。
痕细、深、齐，不像人手勒的，更像是两根红绳，从半空垂下来，活活勒断了气。
“这不是普通的阴婚。”我站起身，望向那座破旧不堪、几乎塌了半边的土地庙，“这是献祭。”
“张家当年不止埋了阿红一个。”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庙下挖了坑，专门埋童男童女，用来给张家祖坟镇风水、求富贵。”
林晚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奶奶的日记里写过。”我握紧口袋里那枚银平安扣，“她当年不敢写全，只留了半句——庙下有坑，一坑双魂，百年一出，见童即收。”
一坑双魂。
也就是说，土地庙底下，埋着两个孩子。
一个死了，另一个，要找活人替。
“可……可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林晚抓住我的胳膊，“张家早就败了，谁还会做这种缺德事？”
我抬眼，看向人群最角落的那个身影。
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低头缩肩，一言不发。
是陈青山。
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看陈虎一眼。
陈虎是他的远房孙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沾亲带故的人。
我迈开步子，径直朝他走过去。
村民自动给我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
陈青山察觉到我走近，头埋得更低，肩膀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老狗。
“陈虎死了。”我站在他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孙子。”
他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依旧不吭声。
“你知道土地庙底下埋的是什么，对不对？”我步步紧逼，“你也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陈虎。”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和绝望：“我……我不能说……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不说，死的会是更多孩子。”我盯着他，“阿红的事，你躲了二十年。现在，你还要继续躲？”
提到阿红两个字，陈青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剧烈一抖。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靠近，终于崩溃般抓住我的手，用气声疯狂低语：
“那坑里埋的不是外人！是张家当年丢的一对龙凤胎！”
“男娃死了，女娃被活埋！他们说，埋在土地庙下，能吸全村的阳气，保张家世代富贵！”
我心口一沉。
龙凤胎、活埋、镇风水、百年一祭。
原来这才是雾溪村最黑暗的秘密。
“那两个孩子，死的时候才七岁。”陈青山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恨啊……恨被抛弃，恨被活埋，恨大人拿他们的命换富贵！”
“他们不找大人，只找和自己年纪一样大的孩子。”
“陈虎……陈虎是今年村里唯一七岁的男娃……”
我浑身一冷。
瞬间明白了。
庙下的不是一个恶鬼，是一双童魂。
男魂缺伴，女魂缺命，他们要找一个七岁的孩子，配成一对，一起拖进坑底。
而陈虎，只是第一个。
“下一个是谁？”我厉声问。
陈青山嘴唇哆嗦，眼泪砸在地上：“是……是村东头的小丫。”
“也是七岁，女娃。”
话音刚落——
“哇——！！”
一声尖锐的、孩童的哭嚎，突然从土地庙方向炸开！
不是活人哭，是那种带着冰冷怨气、从地底飘上来的哭。
所有人吓得齐刷刷后退。
我猛地回头。
只见破旧的庙门缝隙里，缓缓伸出两只小小的、穿着红布鞋的脚。
脚尖悬空，轻轻晃荡。
红鞋、红裙、红头绳。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就挂在门梁上，垂着头，长发遮住脸。
她没有动，只有哭声，一遍又一遍，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陪我……
玩……
陪我……
配婚……”
林晚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村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瞬间跑了个干净。
空旷的空地上，只剩下我、陈青山，还有庙门上挂着的红衣女童魂。
我握紧银平安扣，往前走了一步。
刚踏出一步，那女童突然猛地抬起头！
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青白干瘪、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脸。
“找到你啦……”
她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又细又尖，“替身……找到了……”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直接从门梁上跳了下来！
红衣一闪，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村东头小丫家的方向飘去！
“不好！”
我脸色大变，立刻拔腿就追。
陈青山在身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清鸢！她要去抓小丫了！
那孩子……那孩子活不过今夜啊！！”
风在耳边呼啸。
我手里的银平安扣烫得像火。
阿红的气息似乎在平安扣里微微一动，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助我。
我很清楚——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死去。
这一双童魂，比阿红更凶、更毒、更不留情。
今夜，要么拦下她。
要么，看着第二个孩子，变成土地庙下，又一具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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