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泥土簌簌往下掉,像是整座土地庙都要塌下来。
三道红线在空中扭曲、收紧,化作一张巨大的红网,从头顶缓缓压下。所过之处,阴气滋滋作响,连石壁都被勒出深深的刻痕。
这不是普通的咒。
是张家当年用活人精血布下的锁魂死阵——
只进不出,一旦闭合,入阵者魂魄被钉死在坑底,永世做替身。
“姐姐,快走!”
念喜拉住我的裤脚,小小的身子在白光下微微发抖,“再不走,红线会把你绞碎的!”
望安也挡在我身前,声音稚嫩却坚定:“我和妹妹挡着,你跑!”
我低头看着这两个刚有名字的小鬼,心口一暖。
他们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还想着护我。
“我不走。”我握紧银平安扣,白光稳稳护住我们三人,“我说过,带你们一起出去。”
陈青山趴在地上,吓得几乎晕厥,却还是拼命磕头:“都怪我……都怪我陈家造的孽……”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沉声开口,“阵眼在哪里?”
望安小身子一僵,小声说:“在……在石棺底下。”
我立刻看向坑中央那口黑沉沉的小石棺。
棺盖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更浓的暗红。
“阵眼一毁,阵就破了。”
可红线网已经压到头顶,离我们只剩不到三尺。
冰冷的煞气扑面而来,割得皮肤发疼。
“我去推开石棺!”
我刚要迈步,念喜突然拉住我,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行!姐姐你一离开白光,红线会抓你的!”
“那我——”
话音未落,头顶红线猛地一缩!
“唰——!”
一道红线如鞭子般抽下,直劈我的头顶!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我下意识闭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耳边响起一声稚嫩的闷哼。
我猛地睁眼。
望安小小的身子挡在我面前,那道红线狠狠抽在他身上。
灰布小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他的魂体淡了一圈,像被风吹得要散。
“哥哥!”念喜尖叫。
“望安!”我心头一紧。
“我……我没事……”望安咬着不存在的牙,小小的身子摇晃,“姐姐……你快去……我和妹妹挡着……”
另一道红线再次抽来。
念喜也扑了上去,用自己的魂体硬挡。
“噗——”
她红衣裂开,魂体更淡。
两个孩子,用自己二十年的怨气,替我挡死阵。
我眼眶瞬间发烫。
“够了。”
我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举起银平安扣,将白光全部放开。
“阿红,帮我。”
我轻声说。
下一秒,平安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白光冲天,几乎要冲破土地庙的屋顶。
所有红线在白光中剧烈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是现在!”
我猛地冲向石棺,双手扣住棺盖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哐当——!”
腐朽的棺盖被狠狠掀开。
棺底正中央,钉着一枚染血的青铜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张”字。
——这就是锁魂阵阵眼。
“陈青山!”我回头大吼,“把它拔出来!”
陈青山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醒。
他看着挡在我身前、快要散掉的望安和念喜,看着那枚铜钱,眼中恐惧一点点被愧疚压下去。
“我来……”
他爬起来,踉跄冲到石棺旁,伸手一把抓住那枚青铜钱。
“啊——!”
铜钱灼烧他的手掌,冒出黑烟。
可他死死攥着,咬牙猛地一拔!
“铮——!”
铜钱被硬生生拔出。
瞬间——
所有红线在空中寸寸断裂。
红网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红光。
锁魂阵,破了。
坑底的阴冷气息骤然散去。
望安和念喜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缓缓落在地上,不再透明。
他们有了名字,有了道歉,有了护着他们的人。
怨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我们……我们可以出去了……”念喜小声说。
望安抬头看着我,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亮。
“谢谢姐姐。”
我刚松一口气。
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林晚。
“清鸢——!
不好了——
村里……村里又死人了——!”
我脸色骤变。
阵破了,双童安息了。
可为什么……还有人死?
我猛地冲向坑口,抬头往上喊:“林晚!谁死了?!”
外面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调:
“是……是老村长……
他……他死在庙门口……
身上……身上也有十字红痕——!”
我浑身一冷。
望安和念喜同时一颤。
“不是我们……”念喜吓得躲到我身后,“不是我们做的……”
“真的不是我们……”望安小声辩解。
他们的怨气已散,根本不会再杀人。
那……
杀老村长的,是谁?
我抬头望向漆黑的坑口。
一股比双童魂更冷、更阴、更狠的气息,正从土地庙外,缓缓笼罩进来。
这股气息我认得。
不是鬼。
是人。
是一个……
藏在雾溪村里,
借鬼杀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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