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村彻底静了下来。
阿红走了,望安和念喜入了轮回,六爷瘫在看坟小屋,整日呆呆坐着,再也不害人,也不记事。
张家的局破了,阴婚坑填了,土地庙重新修起,香火一天比一天旺。
村民们终于敢在夜里点灯,敢坐在门口聊天,敢让孩子在巷子里跑跳。
我没有走。
我住进了奶奶的老木屋,把那间里屋收拾干净,把奶奶的日记、银平安扣、阿红留下的红绳、望安念喜的小衣冠,一一收好。
我成了雾溪村新的“守誓人”。
林晚天天来陪我,陈青山每天清晨都会去老槐树和土地庙各上一炷香,然后默默编竹筐,再也不躲躲藏藏。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可我知道,安稳底下,从来都藏着看不见的东西。
银平安扣,一直没彻底凉过。
这天傍晚,又下起了雾溪村标志性的细雨。
我坐在门口择菜,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忽然,平安扣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我手上一顿。
这是有灵体靠近的信号。
不是凶煞,也不是怨气,是求愿。
我抬头望向村口那条被白雾笼罩的小路。
雨雾里,缓缓走来一个人。
撑着一把旧黑伞,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看不清脸,身形单薄,走得很慢,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不是村民。
是外乡人。
林晚正好端着粥过来,一看那身影,立刻压低声音:“清鸢,这人……今天下午就在村口转了,我问她找谁,她也不说话。”
我没应声,静静看着她走近。
越近,平安扣的温度越高。
但不烫人,是温的。
说明她没有恶意。
她走到我家门前,停下脚步,缓缓收了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却带着浓重悲伤的脸。
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细得像雨丝:
“你……能看见她们,对不对?”
我握着平安扣,点头。
“我是从邻县一路问过来的。”她声音发颤,“他们说,雾溪村有个姑娘,能帮……帮回不了家的人。”
我静静看着她。
“我来找我妹妹。”
她眼眶一红,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半年前在山里失踪……
有人说,她来过雾溪村。
我找了她半年,到处都找不到……”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姑娘,笑得很开心。
一个是眼前的女人,另一个梳着高马尾,眉眼明亮。
我刚接过照片,掌心的银平安扣猛地一烫。
这一次,很清晰。
我看向照片里的妹妹,心口轻轻一沉。
我看不见她。
但平安扣看见了。
她就在雾溪村。
而且……离我们很近。
女人见我脸色变了,瞬间紧张起来,抓住我的手:
“是不是……是不是她真的在这里?
她还……还在吗?”
我看着她,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她在。”
我声音放轻,
“但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在’。”
雨还在下。
雾,越来越浓。
屋檐下的灯光,被雾气浸得朦胧。
我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轻轻的、怯生生的视线,从屋后那片竹林里,静静望着我们。
没有怨气。
没有恶意。
只有一句藏了半年的——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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