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走后,雾溪村又安静了几天。
我把那束野茶花插在窗台上,风一吹,淡淡的香飘满整间老屋。
银平安扣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不烫、不颤、不闹。
我以为能安稳几天。
直到这天夜里,出事了。
后半夜,我睡得正浅,忽然被一阵很轻、很规律的声音吵醒。
“唰……唰……唰……”
像是有人在搓衣服。
一下又一下,安静、缓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着,窗外月光很淡。
那声音,是从院子角落那口老古井传来的。
雾溪村老辈人都说,那口井有年头了,全村人吃水靠它,以前也死过人。
奶奶生前反复叮嘱:夜里听见井边有声音,千万别去看,千万别搭话。
我坐起身,屏住呼吸。
“唰……唰……”
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女人在搓洗衣物。
可这个点,谁会在井边洗衣?
我悄悄摸到手电,按亮,一点点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井台边,真的站着一个人。
一身灰布旧衣,长发垂腰,背对着我,低着头,一下一下搓着手里的东西。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动作僵硬,像上了发条的木偶。
井水反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晚曾经跟我说过:
井里的鬼,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被拖下去替命。
我掌心的银平安扣,开始一点点发烫。
不是凶煞,是沉得很深的怨。
沉在井底,几十年没上来过。
我没出声,没开门,就静静看着。
就在这时,她动作忽然停了。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她缓缓、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转过了肩膀。
她要回头。
我心头猛地一紧。
手电差点脱手。
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是一片模糊的水影。
只有声音,从井里飘上来,又冷又哑: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我洗好衣服……要给他穿……”
“他去哪了……”
我攥紧平安扣,没应声。
一搭话,就被缠上。
可她像是知道我在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悲:
“我的孩子……不见了……”
“你帮我找……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径直倒进井里。
没有水花声。
没有动静。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井台上一块湿漉漉、沾着泥的旧婴儿衣。
我站在窗边,后背已经冷汗浸透。
这不是普通的游魂。
这是沉在井底几十年的子母怨。
娘死在井里,孩子也没了。
她夜夜洗衣,夜夜等,就是在找她的孩子。
而雾溪村,从来没人敢提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门,就看见村民围在井边,脸色全都惨白。
林晚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声音发抖:
“清鸢!不好了!
村里好几个小孩都说,夜里看见井边有个阿姨在找孩子!
还有人说,听见她哭了一整夜!”
我看向井台。
那块婴儿小衣服,不见了。
只有一圈湿漉漉的水印,像有人刚蹲过。
我握紧口袋里的银平安扣。
它还在烫。
那个井底的女人,不是随便闹闹。
她是真的在找孩子。
而她的孩子……
一定也在雾溪村。
就在这口井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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