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村的平静只维持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秀莲母子与晚晚的安魂之处,风一吹,细碎的槐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层浅白。
我正收拾堂屋的法器,林晚抱着一筐刚采的野菊从门外跑进来,脸色比往日慌了几分:“清鸢,不对劲!村口老槐树底下,来了个老太太,坐在那儿哭,哭了快半个时辰了,声音又细又尖,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口袋里的银平安扣,没有发烫,却泛起一阵刺骨的凉。
不是执念,不是委屈,是积了几十年的怨,浓得化不开。
“走,去看看。”
我拿起桌边的桃木簪,跟着林晚往村口走。
越靠近老槐树,那哭声就越清晰。不是老人浑浊的呜咽,是一种带着恨意的、细细的哭腔,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树下坐着一个裹着藏青布衫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根槐树枝,指甲几乎嵌进树皮里。她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地上已经湿了一小片泪痕。
最诡异的是——
她哭的方向,正是晚晚安息的那捧山土。
“你是谁?”我站在几步开外,轻声开口。
老太太猛地止住哭声。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皱得像枯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又扫过我身后的安魂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找沈清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找你,要我的人。”
我心头一沉:“你的人?”
“苏晚晚。”老太太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冰碴,“那是我苏家定下的阴媳,是我家孙儿的媳妇,你凭什么把她解了?凭什么把她藏在这儿?”
林晚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是……是给晚晚配阴婚的那家人?”
老太太冷笑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佝偻,却气场逼人:“我是苏家长辈,当年是我亲手锁的魂!阴婚已定,生死都是苏家的鬼,你一个外乡来的守誓人,凭什么坏我们苏家的规矩?”
我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阴婚是她自愿的?是你强行锁魂,把生魂困在纸人里日夜受苦,这叫规矩?”
“自愿?”老太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八字轻,命里该着陪我孙儿!死了都不安生,还想逃?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她的魂交出来,要么,我拆了你这雾溪村,让你们全都给我孙儿陪葬!”
话音刚落,原本温和的山风突然变厉。
老槐树的叶子疯狂晃动,沙沙声像是无数道细碎的咒骂,地上的槐花瓣瞬间被卷起来,打在人脸上生疼。
晚晚安息的山土下,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颤抖。
银平安扣在我口袋里剧烈发烫,白光隐隐欲现——晚晚被惊动了,也被吓住了。
老太太见状,笑得更阴:“看见了?她还在!她逃不掉的!我今天就要把她抓回去,重新锁进纸人,锁一辈子!”
她抬手,枯瘦的手指掐起一个古怪的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锁魂咒。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的那缕魂魄在挣扎,在害怕,在小声地哭。
我上前一步,挡在安魂土前,桃木簪横在身前,平安扣的白光从口袋里漫出来,护住整片槐树下的土地。
“苏婆婆,”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晚晚已经解脱,这里是她的安身之处,谁也带不走她。”
“你敢拦我?”老太太目眦欲裂,咒术催得更急,“我让你这破院子,夜夜闹鬼,让你这雾溪村,鸡犬不宁!”
风更猛了。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
老太太的锁魂咒,引来了山林间的孤魂野鬼,雾溪村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林晚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发颤:“清鸢……她、她真的会招来东西……”
我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眼前的老太太。
白光越来越盛,将老槐树笼罩其中。
地下的晚晚,不再颤抖,似乎感受到了守护,渐渐安静下来。
我轻声开口,声音穿过狂风,清晰地落在老太太耳中:
“你要闹,我奉陪。”
“但你记住,雾溪村的安宁,我守着。”
“这里的每一缕魂魄,我都护着。”
“想再伤晚晚一分,先踏过我。”
老太太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猛地嘶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来,指甲如鬼爪,直抓我的面门。
桃木簪,应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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