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的瞬间,整个堂屋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我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耳边只有堂姐林晚急促到几乎窒息的喘息,还有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刚才那道女声,清晰得不像幻觉。
“别……别出声……”林晚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声音抖得不成调,“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往屋里看……”
我喉咙发干,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里屋那道缝隙还敞开着,阴冷的风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像泡在水里太久的红纸,又像……某种腐烂的花香。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那道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
它没有再说话,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钻进头皮里。
“灯……灯在哪里?”我压低声音问。
“在……在灶台边……”林晚的牙齿不停打颤,“我、我不敢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叫沈清鸢,不信鬼神,不信怪力乱神,在城市里待了七年,我只信科学,信逻辑,信眼睛能看见的东西。
刚才那声音,一定是风吹过缝隙,是堂姐自己吓自己,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鬼话,在恐惧里被无限放大了。
我一点点挣开林晚的手,尽量放轻脚步,朝着记忆里灶台的方向摸去。
老木屋的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步,我都感觉背后那道视线更重了几分,仿佛只要我稍一转头,就会撞上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墙壁,我顺着墙摸索,很快碰到了煤油灯的玻璃罩。
我颤抖着手,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火苗才颤巍巍地亮起来。
微弱的黄光一点点撑开黑暗,先照亮了脚下发黑的木板,再照亮旁边斑驳的墙壁,最后,缓缓照向堂屋正中。
那口漆黑的棺材静静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烛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两截发黑的残烛。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你看,没事吧。”我回头看向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风,别自己吓自己。”
林晚蜷缩在墙角,脸色依旧惨白,眼神惊恐地盯着里屋的方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举着煤油灯,一步步朝里屋那道缝隙走去。
灯光所过之处,只有堆着旧木箱、破竹篮的角落,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空无一人。
什么红衣女人,什么鬼影,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关门。
就在指尖碰到木门的刹那——
“清鸢……”
一道轻柔、婉转、带着湿冷气息的女声,再次从门缝深处飘了出来。
这一次,近得几乎就贴在我的耳边。
我手猛地一抖,煤油灯差一点摔在地上。
灯光剧烈晃动,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我分明看见,里屋靠里的那面旧窗上,映着一道纤细的、红色的影子。
像一身红衣,长发垂肩。
“谁?!”我厉声喝了一句,心跳几乎撞破喉咙。
影子一动不动。
那声音却再次响起,幽幽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怨怼: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多年啊……”
林晚在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头不敢抬头:“是她!是那个红衣鬼!奶奶说的就是她!清鸢快走!别理她!”
我握着煤油灯的手不停发抖,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退出去,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奶奶死得诡异,临终前反复念着“红衣”“别回头”“她回来要债”,村里禁忌一条接一条,现在,这声音又清清楚楚地叫着我的名字。
这一切,都和我有关。
“你是谁?”我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你想干什么?”
窗上的红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是谁……不重要……”
“你只要记住……不要答应夜里的呼唤,不要捡路边的红东西,不要回头看我……”
“不然……”
声音忽然压低,变得阴恻恻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就会和当年的人一样,永远留在雾溪村。”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猛地从里屋炸开!
木门“砰”一声被狠狠吹关,煤油灯的火苗剧烈一摇,直接被吹灭。
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这一次,我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穿着布鞋一样,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从里屋一步步走出来,朝着棺材的方向走去。
林晚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呜咽。
我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盯着黑暗中棺材的位置。
几秒后,一道轻柔的女声,在棺材旁缓缓响起:
“婆婆,你守不住的……”
“她回来了,债,也该还了……”
雨声更大了。
屋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疯狂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阴冷的气息才一点点淡去。
脚步声消失了,女声也不再响起。
直到天边微微泛起一点鱼肚白,林晚才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惨白的灯光扫过堂屋。
棺材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
里屋的门关得严实,地上干干净净,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就像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林晚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清鸢……我们走吧……这村子不能待了……奶奶她、她撞了煞,你再留下来,她会找上你的……”
我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心口沉甸甸的。
奶奶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她死得不明不白,临终前还特意不让我靠近棺材,不让我回来。
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那个红衣的“东西”,到底是谁?
当年的债,又是什么债?
我蹲下身,看着林晚,一字一句地问:“姐,告诉我实话。”
“雾溪村,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个红衣女人,究竟是谁?”
林晚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恐惧到了极点,嘴唇哆嗦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
“她是……二十年前,在村口老槐树下……被配了阴婚,活埋的那个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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