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雾溪村就被一层化不开的白雾裹着。
昨夜的恐惧还黏在骨头里,我扶着还在发抖的林晚,没敢再靠近棺材,只在偏屋凑合着坐了半宿。窗外的雨停了,可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半点都没散。
“二十年前……”林晚抱着膝盖,声音轻得像飘在雾里,“村里出过一件大事。”
我没打断她,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村里突然来了个外乡的姑娘,长得特别好看,爱穿红裙子,就住在村头老槐树下的破屋里。大家都叫她阿红。”
阿红。
红衣。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来这儿没多久,就和村里一个年轻后生好上了。可那后生家里不同意,正好当时村尾老张家的独生子刚病死,张家有钱有势,非要找个姑娘配阴婚,冲喜镇宅。”
林晚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看上了阿红……说是配阴婚,可村里人都偷偷说,是活埋。”
“活埋?”我喉咙发紧。
“嗯。”林晚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挖了个坟坑,把阿红强行塞进棺材,直接埋了。埋她那天,下的也是这么大的雨,全村人都听见她在地下哭,喊着冤……”
“后来呢?”
“后来,张家没过半年就败了家,男主人上吊死了,女主人疯了,那棵老槐树也开始不对劲。”林晚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夜里总有人看见槐树下站着个红衣姑娘,一回头,就没了性命。”
“奶奶……是不是也参与了?”我轻声问。
林晚一僵,半天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终于明白奶奶临终前的话——她回来了,来要当年的债。
奶奶当年一定知情,甚至可能是帮忙的人之一。
所以她死得诡异,所以她不让我靠近棺材,所以她反复叮嘱红衣莫回头。
她是在怕,怕阿红的怨气,连带着我也被卷进来。
“清鸢,你听我一句劝。”林晚抓住我的手,“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回城里去,别查了,再查下去,阿红会盯上你的!”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奶奶死得不明不白,一条人命冤死二十年,如今怨气回村索债,我不可能就这么走。
“我要去老槐树下看看。”我站起身。
“不行!太危险了!”林晚急得要拦我。
“白天,阳气重,她不会出来。”我拿定主意,“我就看一眼,不会靠近。”
林晚拦不住我,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我身后。
清晨的雾溪村安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路过几户人家门口时,我总感觉门缝里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可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
很快,我们走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树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抓向天空的手。树根处的泥土颜色很深,像是常年被血水浸过,树下杂草丛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我站在离树几步远的地方,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明明是白天,可这里却阴冷刺骨,仿佛阳光都照不进来。
“就是这儿……”林晚不敢靠近,躲在我身后,“当年就埋在这树根下面。”
我盯着树根,正想仔细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
声音是从村中央传来的。
我和林晚脸色同时一变,立刻朝着声音跑去。
出事的是村里的王伯。
王伯家的院门大开,院子里围了几个胆大的村民,个个脸色惨白,吓得不敢说话。
我挤进去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王伯倒在堂屋地上,死了。
死状和奶奶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极大,直直盯着房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断了气。
而他的面前,墙上用鲜红的东西,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欠我的,一个都别想跑。”
旁边,还画着一道小小的、穿着红衣的影子。
有人吓得瘫在地上,牙齿打颤:“是、是阿红……她来索命了!王伯当年……当年也帮着埋过她啊!”
人群瞬间炸开,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站在原地,后背冷汗直流。
昨夜才出现的红衣鬼影,今天就死了第一个人。
奶奶的死,不是意外。
王伯的死,也不是意外。
雾溪村的债,真的开始还了。
就在这时,我身后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带着腥甜气的冷风,从我耳边飘过,还有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温柔又怨毒: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哦……”
我猛地转头,看向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白雾之中,仿佛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轻轻一闪,消失在了树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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