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雪山疾驰南下,不过一日光景,天地景致已然大变。
北境的冰雪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燥热沉闷的风,是昏黄浑浊的天,是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焦灼之气,以及那股越来越浓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黑暗魔气。
南疆之地,多沼泽、多火山、多灵木,本是天下灵脉之中最为旺盛热烈之处,炎泽灵脉便扎根于南疆地心深处,以地火为引,以灵木为媒,千年间生生不息,滋养着万里南疆水土。可此刻,放眼望去,昔日郁郁葱葱的林海早已化作焦炭,连绵的沼泽蒸腾着紫黑色的毒雾,远处数座火山齐齐喷发,岩浆滚滚流淌,将大地烧得一片赤红,浓烟遮蔽天穹,连日光都难以穿透。
这里,早已不是人间沃土,而是一片炼狱火海。
我与凌冽并肩立在云端,望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冰凉。
守誓平安扣的共鸣越来越急促,我的银白平安扣发烫得几乎要灼穿肌肤,凌冽手中的冰蓝平安扣则不断发出颤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南疆炎泽的守誓人,还在撑着。
可她,撑不了多久了。
“再快一些!”
我低喝一声,将周身红衣守誓之力尽数催动,红金色光华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浓烟,径直朝着炎泽灵脉最核心的火山口冲去。凌冽紧随其后,冰蓝色寒气破开滚滚热浪,一寒一热两道身影在火海中疾驰,所过之处,毒雾与魔气纷纷避让。
越是靠近核心火山,周遭的魔气便越是狂暴。
无数由岩浆与黑暗之力凝聚而成的炎魔在火海之中咆哮奔走,它们身形高大,通体赤红,手持熔岩巨刃,每一步落下,大地便会裂开一道滚烫的沟壑。数量之多,何止千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火山平原,如同一片汹涌的黑色浪潮,正疯狂围攻着火山之巅那一道摇摇欲坠的守护屏障。
屏障之内,一道赤色身影苦苦支撑。
那是一位身着赤红色守誓长袍的女子,身姿挺拔,长发束起,面容英气逼人,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地火灵力,与守誓金光交织在一起。她手中握着一柄熔岩长剑,身前悬浮着一枚赤金色、刻着火凤纹路的平安扣,正是炎泽守誓人的信物。
她便是南疆炎泽守誓人——炎玥。
此刻的炎玥,早已遍体鳞伤。
赤色守誓袍被岩浆烧得破烂不堪,手臂、肩头布满灼伤与魔气侵蚀的伤口,鲜血与岩浆混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灵力早已濒临枯竭,全凭一股死守的意志在支撑着那道屏障。
可屏障之上,裂痕早已如同蛛网般蔓延,金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赤金色平安扣的光芒也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
在她面前,一尊远比雪山魔将更为恐怖的魔物,正居高临下,不断轰击着屏障。
那魔物通体由岩浆与紫黑魔气凝聚而成,身高十丈,头颅如烈焰恶鬼,周身缠绕着地狱业火,手中握着一柄由地心最坚硬的玄铁铸造的巨锤,每一锤落下,整个火山便会剧烈震颤,屏障便会多出数道狰狞的裂痕。
它是黑暗本源分裂而出的炎泽魔主,是专门为摧毁炎泽灵脉而生的灭世魔物。
“守誓人,放弃吧!”
魔主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音如同滚雷在火海上空回荡,“这道屏障撑不过十息,等我破了你的守誓之力,炼化了炎泽灵脉,整个南疆,都将成为黑暗的食粮!”
炎玥咬紧牙关,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熔岩剑,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我乃炎泽守誓人,世代镇守此地……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踏过屏障一步!”
“冥顽不灵!那我便先碾死你!”
魔主怒喝一声,周身魔气与岩浆疯狂暴涨,双手握住巨锤,高高举起,倾尽全身力量,朝着屏障狠狠砸下!
这一锤,汇聚了黑暗之力与地火之威,足以开山裂石,焚山煮海。
屏障之上的金光瞬间剧烈闪烁,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无数裂痕轰然炸开,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炎玥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苦笑。
她不怕死。
从继承守誓之位的那一天起,她便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世代守护的灵脉毁于一旦,不甘心万千南疆生灵葬身火海,不甘心守誓一脉,就此断绝在她的手中。
“先辈们……晚辈,尽力了。”
她轻声低语,准备燃尽自身魂魄,与魔主同归于尽。
可就在巨锤即将落下、屏障即将破碎、魂魄即将点燃的刹那——
两道惊天动地的光芒,骤然从天际破空而来!
一道红金如日,炽热温暖,带着红衣执念与千年守誓的威严。
一道冰蓝如月,凛冽刺骨,带着雪山冰封万物的意志。
两道光芒如同日月同临,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火海!
“谁敢伤我守誓同伴!”
一声清喝,响彻云霄。
我与凌冽从天而降,双双落在炎玥身前,背对背并肩而立,周身守誓之力轰然爆发,直接将那砸落的巨锤之力,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砰——!
巨力碰撞之声震得火山崩塌,岩浆四溅,魔主被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后退,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它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濒临破灭的南疆,竟然还会出现两位拥有如此强横守誓之力的人。
炎玥猛地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两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看着那两枚与自己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平安扣,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孤独镇守南疆数十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守誓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你们是……”
“雾溪山守誓人,清鸢。”
“北境雪山守誓人,凌冽。”
我与凌冽异口同声,声音沉稳而坚定,随即同时转头,看向炎玥,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我们来接你,一起守天下。”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炎玥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位连面对魔主都未曾落泪的英气女子,此刻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起守!”
三个人,三枚平安扣,三道守誓气息。
雾溪银白、雪山冰蓝、炎泽赤金。
在这一刻,于火海火山之巅,轰然共鸣!
三道光芒冲天而起,交织缠绕,化作一道三色神光,直冲云霄,瞬间将遮蔽天穹的浓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日光倾泻而下,洒在三人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铠甲。
原本濒临破碎的守护屏障,在三力合一之下,瞬间愈合、扩张、加固,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三色光罩,将整座火山、整条炎泽灵脉牢牢护在中央。
魔气消融,毒雾驱散,连狂暴的岩浆都渐渐平息下来。
绝境,瞬间逆转。
魔主见状,眼中涌出滔天怒色,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该死的守誓人!你们以为,三个人就能改变什么吗?!黑暗本源即将彻底苏醒,整个世界都将沉沦,你们区区几枚平安扣,几缕守誓残力,根本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我缓缓抬起手,胸前平安扣光芒大盛,红衣守誓剑在掌心缓缓凝聚,“那便让你看看,守誓一脉,真正的力量。”
凌冽周身寒气暴涨,冰蓝色长剑破空而来,落入手中。
“雪山守誓,镇火渊。”
炎玥抬手一招,地火冲天,熔岩长剑重燃光芒,气势比之前强盛数倍。
“炎泽守誓,焚万魔。”
我持剑而立,红金光华缠绕周身,目光平静却带着千军万马不可撼动的坚定。
“雾溪守誓,安天下。”
三个人,三柄剑,三句誓言。
在火海之巅,在魔气中央,在天地之间,凝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意志。
魔主脸色剧变,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周身魔气与岩浆疯狂燃烧,身形再次暴涨,化作一尊二十丈高的烈焰恶鬼,手持巨锤,不顾一切地朝着我们冲来!
“杀——!”
“守誓三光,斩邪镇魔!”
我们三人同时低喝,纵身跃起,三道剑光同时出鞘!
红金焚邪,冰蓝封魔,赤金破煞。
三色剑光交织成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型光剑,带着日月山河之力,带着历代守誓人的执念,带着天下苍生的期盼,自上而下,狠狠斩向魔主!
没有丝毫悬念。
剑光落下的瞬间,魔主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连同周身的魔气与岩浆,在三色守誓之光下,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蒸发、化为虚无,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未曾留下。
四周的炎魔群群龙无首,顿时大乱。
我三人顺势挥剑,神光横扫,千万魔物尽数伏诛,火海之中的黑暗之力,被彻底净化一空。
火山渐渐平息,浓烟缓缓散去,毒雾彻底消散。
日光重新洒满南疆大地,烧焦的林木之下,隐隐有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灵脉重新流淌,大地重归生机。
炎泽灵脉,保住了。
南疆,守住了。
炎玥再也支撑不住,灵力彻底耗尽,踉跄着向后倒去。
我与凌冽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稳稳扶住。
“多谢你们……”炎玥虚弱地笑了笑,“若不是你们,我今日,必定殉道。”
“我们是同伴,本就该同生共死。”凌冽沉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望着手中微微发光的平安扣,沉声道:“如今我们三人已齐聚,可剩下四枚平安扣依旧下落不明,黑暗本源还在不断苏醒,我们时间不多。”
炎玥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泛黄的上古兽皮卷。
“这是我们炎泽守誓人世代传承的守誓古卷,上面记载着七枚平安扣的最初位置,以及失落四枚的大致去向。”
我与凌冽同时凑近,目光落在古卷之上。
兽皮卷上绘着完整的天下山川,七大灵脉标注清晰,而那四枚失落的平安扣,分别指向东海归墟、西荒鬼域、中州古城、南岭仙踪四个凶险至极的地方。
每一处,都被黑暗之力重重笼罩,危机四伏。
可我们没有选择。
唯有集齐七枚平安扣,重启上古守誓大阵,才能彻底镇住黑暗本源,还天下一个永久安宁。
我握紧手中的平安扣,望向远方连绵的天地,眸中三色神光流转,坚定无比。
“东海归墟,第一站。”
“我们出发。”
凌冽与炎玥同时点头,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战意。
三位守誓人,自此正式同行。
红衣为引,冰雪为锋,炎火为刃。
前路纵是万丈深渊,万千魔障,我们亦将并肩前行,不退一步。
因为我们是守誓人。
守的是灵脉,是苍生,是人间烟火,是岁岁平安。
是千年前立下的,永不背弃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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