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归墟漩涡的那一刻,整片东海都被我们身上的光芒照亮。
我手中已多了一枚幽青如深海、刻着浪纹的平安扣,四枚守誓信物——雾溪银白、雪山冰蓝、炎泽赤金、东海幽青,在我掌心一字排开,同时亮起温润而坚定的光。
银光照故土,冰光照寒峰,赤光照火海,青光照深渊。
四光相引,四韵相连,原本分散千年的守誓之力,在这一刻真正连成一体。
上方激战之声早已震彻海底。
凌冽与炎玥虽配合默契,一冰一火相辅相成,可那归墟幽水族兽王实在太过强横,乃是黑暗本源浸养千年的上古海兽,皮糙肉厚,力可翻江,每一击都带着崩山断海之势。
两人衣袍早已破碎,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紊乱,灵力消耗殆尽,已是强弩之末。
兽王巨爪带着漆黑魔气,再次狠狠拍来,这一击若是落实,冰罩必碎,两人绝无生还可能。
“小心!”
我眸色一厉,不再有半分保留,将四枚平安扣之力同时引动。
红衣之火、雪山之寒、炎泽之烈、东海之幽,四种力量顺着经脉奔腾全身,汇入指尖,凝聚成一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更加厚重的光剑。
剑身上,山川、风雪、火焰、海浪四种纹路交织流转,那是天下灵脉的缩影,是历代守誓人的魂魄,是我们四人同心共守的意志。
“四誓合一,斩!”
一剑横空,破开深海重压,如同一道坠落的星辰,直直劈向兽王后脑要害!
兽王察觉到致命危机,猛地回头咆哮,周身魔气疯狂凝聚,想要硬抗这一击。
可它太低估了四枚平安扣合一的力量。
这早已不是一人一战之威,而是四方灵脉、四方守誓、四方天地共同降下的裁决。
嗤——!
剑光入体,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寂静无声的湮灭。
兽王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那双凶戾残暴的眼眸中,第一次涌上恐惧。
下一秒,它的身躯从头顶到尾鳍,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魔气、血气、妖气在守誓神光之下飞速蒸发,连一丝怨魂都没能留下,彻底消散在归墟深海之中。
四周残存的幽魔与幽魂群龙无首,顿时大乱。
凌冽与炎玥抓住机会,同时挥剑。
冰寒冻结海水,地火焚烧阴邪,东海青光净化残孽,雾溪金光横扫四方。
不过片刻,这片沉寂千年的死亡深海,终于重归清净。
压力一消,两人同时脱力,踉跄着向下坠去。
我连忙闪身而至,一左一右将他们扶住,四色灵光缓缓渡入二人体内,抚平他们紊乱的灵力与灼伤的经脉。
“撑住了。”我轻声道。
凌冽咳出一口带着海水的血沫,看向我掌心那枚新生的幽青平安扣,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与释然:“四枚……我们真的拿到了四枚。”
炎玥更是浑身脱力,却笑得无比明亮:“我从小听到大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守誓人,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
我将幽青平安扣递到她眼前,指尖轻触:“每一枚平安扣背后,都有一代又一代死守的人。他们没做完的事,我们替他们做完。他们没守住的天下,我们替他们守住。”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中那份沉重的使命,又清晰了一分。
我们不再是苦苦支撑的孤军,而是手握四方灵脉、心有共同誓言的同伴。
可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秒,四枚平安扣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发出急促而不安的鸣响。
那不是喜悦,而是更遥远、更危急的示警。
“是剩下那三枚。”凌冽脸色一沉,“感应在西边……极西之地,西荒鬼域。”
我心头一紧。
守誓古卷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七大平安扣,已集齐其四,剩下三枚分别在——
西荒鬼域、中州古城、南岭仙踪。
而其中,最为凶险、最为靠近黑暗本源的,便是西荒鬼域。
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是亿万战魂沉眠之地,千年不见日光,终年鬼气缭绕,是黑暗力量最容易扎根的巢穴。
当年那位守誓人便是在鬼域浴血奋战,最终力竭殉道,平安扣落入鬼域最深处,被无尽阴气与魔气层层包裹。
如今黑暗全面苏醒,西荒鬼域早已成为魔物巢穴,凶险程度,十倍于东海归墟。
“鬼域之中,阴气最重,邪魂最多,而且……”炎玥声音凝重,“传说那里有黑暗座下八大鬼帅镇守,每一位都拥有不逊于归墟兽王的力量,我们现在只有四人,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凌冽点头:“我的寒气虽能镇魂,可面对无穷无尽的鬼兵,也难以持久。”
我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掌心四枚共鸣不止的平安扣。
银白、冰蓝、赤金、幽青,四色光芒流转不息,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呼唤,更像是在给我答案。
“我们没有退路。”
我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天地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西方天际,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
“中州古城靠近玄清门,尚且有道门势力勉强支撑。南岭仙踪隐于群山,暂时安全。唯有西荒鬼域,是黑暗力量最密集之处,再拖下去,一旦鬼域之门彻底洞开,千万鬼兵倾泻而出,天下再无一线生机。”
越早一步取回鬼域平安扣,便能越早削弱黑暗本源。
这一步,凶险万分,却不得不走。
凌冽与炎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齐齐握紧手中的平安扣,重重点头。
“你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守誓同行,生死与共。”
一句话,定下前路。
我心中一暖,所有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化为一往无前的战意。
有如此同伴,纵是九幽鬼域,又有何惧?
“好。”
“休整一个时辰,恢复灵力,随后——西进西荒。”
三人盘膝坐于海底,以各自灵脉之力调息疗伤。
东海青光温润经脉,雪山冰寒稳定心神,炎泽地火滋养伤势,雾溪金光稳固魂魄。
不过一个时辰,我们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大半,灵力重新充盈周身,气息比之前更为凝练浑厚。
四枚平安扣光芒愈发稳定,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仿佛天生便是一体。
起身之时,三人眼神皆已变得清澈而坚定。
没有多余话语,我纵身在前,凌冽居左,炎玥居右,三色光芒再加上东海幽青,四道光流齐齐升空,冲破东海海面,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彩虹,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脚下,大海飞速倒退,山川河流在视野中不断缩小。
原本灵韵充沛的大地,如今处处可见魔气肆虐的痕迹,废弃的村庄、崩塌的城池、流离失所的百姓、哀嚎遍野的荒野……每多看一眼,心中便沉重一分。
这便是我们要守护的人间。
这便是我们不能退、不能败的理由。
一路向西,天地越来越昏暗,灵气越来越稀薄,空气中的阴气与死气也越来越浓重。
原本青翠的山林渐渐变成枯黄的戈壁,河流干涸,草木枯死,狂风卷起黄沙,遮蔽日光,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黄与漆黑交织的死寂。
终于,在前方天际尽头,一片终年不散、漆黑如墨的乌云,出现在视野之中。
乌云之下,是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荒山,山体开裂,缝隙中不断溢出紫黑色魔气,一座座残破的古城废墟矗立在荒野之中,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能令人神魂发寒的气息。
鬼哭之声隐隐传来,凄厉而悠长,在空旷的戈壁上反复回荡。
这里,便是西荒鬼域。
天下七大灵脉中,最凶险、最黑暗、最靠近深渊的地方。
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站在鬼域边界,凌冽手中冰蓝平安扣光芒微黯,被浓重阴气压制得微微颤动:“好重的阴气……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
炎玥周身地火微微跳动,却依旧被寒气侵蚀得光芒不稳:“里面至少有千万冤魂,一旦被卷入,很难脱身。”
我握紧掌心四枚平安扣,四色光芒同时亮起,在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光罩,挡住扑面而来的阴气与鬼气。
目光望向鬼域最深处,那里阴气最为浓郁,魔气几乎凝聚成液态,而那丝微弱却熟悉的守誓气息,正从那里传来。
第五枚平安扣,就在鬼域核心。
“红衣之力至阳至烈,最克阴邪,我在前开路。”
“凌冽,以寒气冻结鬼魂,防止它们近身。”
“炎玥,以地火焚烧魔气,净化前路。”
“我以四枚平安扣之力护住我们三人神魂,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分心,守住心神,直奔核心。”
战术已定,无人异议。
我深吸一口气,将红衣守誓之力催动到极致,红金色光芒轰然爆发,如同一轮烈日,照亮了这片漆黑鬼域。
“走。”
一声低喝,三人并肩踏入鬼域之门。
踏入的瞬间,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凄厉鬼啸瞬间响彻天地,千万鬼魂、鬼兵、鬼将,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同潮水般将我们淹没。
阴气蚀骨,鬼啸震魂。
可我们三人脚步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退缩。
我在前,剑光横扫,鬼魂飞魄散。
凌冽在左,寒气冰封,阴邪寸步难进。
炎玥在右,地火焚烧,魔气化为虚无。
四枚平安扣光芒流转,护住三人神魂,不被幻境迷惑,不被阴气侵体。
一路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废墟在身后倒退,鬼哭在耳边消散。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鬼域核心,取回第五枚平安扣,再斩一尊黑暗统帅,削弱深渊之力。
黑暗深处,一双巨大而冰冷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位身披漆黑鬼甲、手持鬼头大刀的鬼帅,骑着由白骨组成的巨马,从鬼雾中缓缓走出,目光死死锁定我们,发出一声震彻鬼域的咆哮。
“守誓人……竟敢闯我鬼域……”
“今日,就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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