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瞬间炸得整个雾溪村人心惶惶。
没人敢靠近尸体,没人敢多说话,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白天都不敢出门。村里的老人跪在地上烧香磕头,嘴里反复念着“莫怪莫怪”,恐惧几乎要从每一扇紧闭的门后溢出来。
我站在王伯家院子里,墙上那道鲜红的字迹刺得人眼睛发疼。
欠我的,一个都别想跑。
一句话,点名了所有当年参与活埋阿红的人。
奶奶是第一个,王伯是第二个。
“清鸢,我们快回去吧……”林晚脸色惨白,拉着我的胳膊不停发抖,“这里太邪门了,再待下去,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我没动,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泥地上。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布纽扣。
和我昨夜在奶奶屋里,闻到的那股腥甜香气一模一样。
“是她来过。”我低声说。
林晚吓得一哆嗦:“谁?”
“阿红。”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偷笑。我后背一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贴着我的后背,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可那道若有似无的女声,又一次轻飘飘地响起来:
“你逃不掉的……你奶奶欠我的,该由你来还……”
声音细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耳朵里,冷得我浑身发麻。
林晚吓得魂都快飞了,几乎是拖着我往奶奶家跑。
一进门,她立刻反锁大门,用木棍顶住,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盯上你了!清鸢,她真的盯上你了!”
我心口沉甸甸的。
从我踏回雾溪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盯上了。
奶奶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我不能就这么躲着。”我深吸一口气,“奶奶一定留下了什么。”
“你要干什么?”林晚惊声问。
“找她的东西。”我抬眼看向里屋,“她不让我靠近棺材,不让我回来,一定是提前藏了什么,想保护我。”
昨夜恐怖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盘旋,可我此刻已经顾不上害怕。
我必须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必须知道奶奶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咬咬牙,推开里屋的门。
白天的里屋没有夜里那么阴森,只有旧家具和堆积的杂物,灰尘厚积,蛛网密布。我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常年用的那只旧木柜,上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奶奶的东西都在里面。”林晚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生前说过,谁都不准碰。”
我走过去,轻轻一拉——铜锁早就松了,只是虚扣着。
柜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混合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放着旧衣服、布鞋、零散的零钱,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红。
又是红色。
我伸手把红布包拿出来,层层打开。
里面没有邪物,没有纸钱,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磨得发亮的银平安扣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本薄薄的、写满字迹的旧账本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奶奶,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姑娘,眉眼清秀,笑得干净。
那个姑娘,和林晚描述的阿红一模一样。
两人看起来关系极好,根本不像仇人。
我手指一颤,翻开那本旧账本。
里面不是账目,而是奶奶写了二十年的日记。
我越往下翻,脸色越白,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奶奶没有参与活埋阿红。
相反,她是当年唯一想救阿红的人。
可她势单力薄,被张家的人按住,眼睁睁看着阿红被强行拖到老槐树下。
阿红临死前,对着奶奶哭着说:
“婆婆,我冤……我死了不会走,等二十年,我会回来要债。你若拦我,我就连你最疼的孙女一起带走。”
奶奶为了保我,答应阿红——
二十年里,她会守着雾溪村,看着当年的凶手一个个赎罪,绝不向外泄露半句真相。
这就是奶奶的“债”。
这就是她不让我回来的原因。
这就是她临终前反复喊“红衣莫回头”的真相。
她不是怕阿红害她,她是怕阿红害我。
“清鸢……”林晚看着我手里的日记,声音发颤,“奶奶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轻轻的,细细的,像女人在哼着老歌。
一声一声,飘进屋里。
来源,正是村口那棵老槐树。
我猛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雾又一次笼罩了整个村子。
老槐树下,站着一道纤细的红色身影。
她缓缓抬起头,朝着奶奶家的方向,轻轻一笑。
然后,她张开嘴,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村庄:
“沈—清—鸢——
回—头—啊——”
全村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条狗敢叫。
林晚“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在招魂……她在叫你的名字……
夜里答应,必死无疑啊!”
我站在窗边,浑身冰凉。
窗外,红衣鬼影还在树下站着。
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她在等。
等我回头。
等我答应。
等我,踏入她布了二十年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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