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时,雾溪村连一盏灯都不敢亮。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入夜,整个村子就只剩下活人与鬼共处。
我把奶奶的日记、照片、银平安扣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原来奶奶从来不是罪人,她是被要挟的那一个。
阿红当年那句毒誓,死死捆了她二十年——
你若泄密,我便带走你最疼的孙女。
那个孙女,就是我。
“千万别应……千万别应……”
林晚缩在墙角,双手合十不停发抖,“夜里鬼叫名,一答应,魂就被勾走了。”
我没说话,耳朵却竖得笔直。
整座村子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可我知道,她没走。
她就在外面等。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忽然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腥甜香气。
跟着,那道又柔又怨的女声,慢悠悠地响了:
“沈清鸢——”
我浑身一僵。
林晚瞬间捂住嘴,连呼吸都掐断。
一声,没应。
外面安静了几秒,女声又拔高了一点,带着勾魂的调子:
“清鸢——你回头看看我呀——”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我死死盯着窗纸,上面隐隐约约映着一道纤细的红影,就贴在窗外。
她在看我。
她在等我回头。
“别听……别理……”林晚的声音细得像线,“等天亮就好了……”
我刚点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吠,紧接着戛然而止。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全村人都听懂了。
又死了一个。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阿红不再等了,她开始直接杀人。
“沈清鸢——”
女声骤然变冷,不再温柔,只剩下刺骨的怨毒:
“你奶奶欠我的,你替她还——
你应不应?!”
这一声吼得尖锐,震得窗纸都在颤。
我攥着奶奶留下的银平安扣,指腹摸到一行刻得极浅的字:
“莫回头,替我送她归乡。”
送她归乡。
这四个字,忽然点醒了我。
阿红闹了二十年,真的只是为了杀人索命吗?
我猛地掀开日记,翻到最后几页。
奶奶的字迹潦草慌乱,显然是临死前匆匆写下:
她不是恨埋她的人。
她恨的是——
她到死,都没等到那个人来救她。
她的尸骨,也不能落叶归根。
我心脏狂跳。
原来阴婚、活埋都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她等的人没来,她连家都回不去。
“清鸢!你干什么!”
林晚突然扑过来拉住我,因为我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不是要我死,”我低声说,“她要我帮她。”
“你疯了!那是鬼!”
“奶奶用二十年守的不是秘密,是一个承诺。”我拉开门栓,“我要去老槐树下。”
门一打开,冷风裹着白雾扑面而来。
那道红衣身影,就站在院子中央。
长发遮面,红衣沾泥,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林晚在我身后发出窒息般的轻响,吓得几乎晕厥。
我强压着浑身的颤抖,没有回头,也没有跑,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声音尽量平稳:
“阿红,我知道你在等谁。”
红衣身影轻轻一颤。
“我奶奶没有对不起你。”我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守了你二十年,就是想等一个机会,让你回家。”
女鬼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哭腔。
那不是吓人的哭,是委屈到极点、憋了二十年的呜咽。
“他骗我……”她幽幽开口,声音碎得像雾,“他说过会来带我走……”
“我知道。”我轻声说,“我帮你找他。我帮你把尸骨送回去。”
红衣猛地抬起头。
这一刻,我几乎能看见她脸的轮廓。
“你别骗我……”她怨毒地笑,“你们村里人,都骗我……”
“我不骗你。”我举起手里的银平安扣,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护身符,也是当年阿红送给奶奶的信物,“我以奶奶的名义起誓——我帮你了愿,你别再伤人。”
女鬼沉默了。
白雾在她身边翻涌。
全村死寂,连风都停了。
忽然,她缓缓转过身,朝村口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红衣飘飘,一步一停,像在引路。
她没有再叫我的名字。
也没有再逼我回头。
她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我耳边:
“天亮之前……来槐树下挖……
晚了,你和你奶奶,都要陪我。”
身影一闪,消失在白雾深处。
我站在原地,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晚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扶住我才没倒下:
“你、你刚才……跟鬼对话……”
我望着漆黑的村口,轻声说:
“天亮,我们去挖老槐树。”
那一晚,我再也没合眼。
我终于明白——
这场恐怖,从不是简单的索命。
而是一个姑娘,死了二十年,还在等一句承诺,等一个家。
而我,是唯一能解开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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