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白雾,把老槐树的影子撕得支离破碎。
村民们跪了一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只有老村长瘫在泥里,眼神空洞,一遍遍地喃喃:“拦不住了……谁也拦不住了……”
我低头看向棺中那枚男士铜纽扣,指尖冰凉。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到一起——
阿红恨村民,却更恨陈青山;
奶奶守了二十年,不只是守秘密,更是守一个人;
老村长反应这么激烈,不只是怕丑闻,是怕陈青山被找出来。
我猛地抬头,盯住老村长:
“陈青山根本没离开雾溪村,对不对?”
老村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死灰。
“他一直都在村里。”我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眼睁睁看着阿红被活埋,看着她冤死二十年,看着她一个个索命——他全都看在眼里。”
“你闭嘴!”老村长突然嘶吼,想扑上来捂住我的嘴。
可已经晚了。
“轰——”
天空一声闷雷。
槐树上空的白雾猛地翻涌,一道红衣身影悬在枝桠间,长发垂落,红衣猎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角落里,站着一个常年佝偻着背、靠编竹筐为生的老人。
大家都叫他老陈头,人人都当他是个无儿无女、沉默寡言的孤老头。
此刻,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槐树。
阿红在树上,轻轻笑了。
笑声又轻又碎,像淬了毒的冰碴,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青山……”
她幽幽地喊,“二十年了……你终于肯看我了?”
老陈头腿一软,“咚”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崩溃般的呜咽。
“不是我……不是我不想救你……”
“是他们逼我!是他们说我敢带你走,就打死我!”
真相,彻底撕破最后一层伪装。
眼前这个窝囊、胆小、苍老的男人,就是陈青山。
就是当年和阿红私定终身、承诺带她远走高飞、最后却吓得抛弃她的男人。
就是阿红记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的人。
村民们全都惊呆了,一片死寂。
谁也想不到,那个冤死女鬼的心上人,竟然就在身边,藏了整整二十年。
“你骗我。”
红衣身影缓缓从树上飘下,落在棺材前。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青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藏着蚀骨的怨毒。
“你说过,槐树开花就回来。
你说过,谁也不能把我抢走。
你说过,生生世世,只娶我一个。”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割开二十年的伤疤。
陈青山哭得浑身抽搐:“我怕啊……张家有钱有势,他们会杀了我的!我只能跑!只能躲起来!”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活埋我?”
阿红的声音陡然尖锐,“所以你就看着我在坑里哭,看着我喊你的名字,看着我一点点断气?”
“我……我……”陈青山语无伦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怕他们。”我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怕毁了自己的日子。”
“你怕为了阿红,丢掉安稳生活;
你怕被张家报复,不敢出头;
你甚至怕她的冤魂找上你,所以躲在村里装哑巴、装可怜,一装就是二十年。”
我一步步走到陈青山面前: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闭嘴!”
陈青山突然疯了一样跳起来,抓起地上的锄头,朝着那口棺材狠狠砸去!
“是她逼我!是她缠着我!死了都不安生!我砸了你的坟!看你还怎么闹!”
他疯了。
恐惧到极致,变成了狰狞的恶。
村民们吓得尖叫后退。
我刚要阻拦,眼前红影一闪——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陈青山胸口。
他像一片破布般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一口血喷了出来。
阿红站在棺材前,红衣无风自动。
这一刻,她不再是幽怨的女鬼,而是索命的厉鬼。
“你毁了我一辈子。”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陈青山,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该你还了。”
白雾瞬间暴涨,遮天蔽日。
狂风呼啸,鬼哭声声。
老槐树枝桠疯狂扭动,像要把整个村子拖入地底。
阿红的身影在雾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
“欠我的——
全都——
陪葬——”
老村长绝望哭喊:
“快拦住她!她要把整个雾溪村都拖进阴曹地府啊!”
我站在狂风中央,攥紧奶奶留下的银平安扣。
我知道——
这一战,躲不过了。
要么,送阿红安息;
要么,和整个村子,一起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