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刑警队的灯光彻夜未熄。
张峰趴在电脑前，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滚动。那个从杨雪手机里提取的恶意App，经过一整夜的分析，终于有了突破。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却掩不住兴奋，“这个App的后门程序连接着一个控制服务器，IP地址虽然做了多层跳板，但最后一条链路暴露了真实位置——就在厦海市郊的工业园区里。”
林宇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张峰手边：“具体位置？”
“厦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河科技园，三号楼五层。”张峰放大电子地图，“这个园区主要是仓储和小型加工厂，五层是一家注册为‘迅捷网络科技’的公司，经营范围是软件开发和技术服务。”
林宇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眉头紧锁：“注册信息查了吗？”
“查了。”张峰调出工商资料，“法人叫刘海波，三十二岁，本地人。这家公司半年前注册，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税务记录显示零申报，但水电费却每个月都正常缴纳。”
“空壳公司。”林宇喝了口咖啡，“苏瑶那边有进展吗？”
话音刚落，苏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金流向图：“林队，那家小贷公司的账户查清楚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志远的男人，四十五岁，有过两次前科，一次是非法集资，一次是洗钱，都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
她把图表铺在桌上：“资金流向很清晰——受害人把钱打进诈骗团伙指定的账户，经过三级洗转，最后进入这家小贷公司。然后以小贷公司名义发放‘贷款’给一些空壳账户，再通过这些账户把钱转往境外。”
林宇看着图表上密密麻麻的箭头：“陈志远现在在哪儿？”
“昨晚我让辖区派出所摸排了一下。”苏瑶翻开笔记本，“陈志远名下有三套房产，但最近一个月都无人居住。他的妻子和孩子上个月去了新加坡，至今未归。”
“这是要跑。”林宇当机立断，“张峰，把陈志远的照片和信息发给机场、火车站、边境口岸。苏瑶，联系经侦，申请冻结那家小贷公司所有账户。”
正说着，李悦匆匆走进来，神色凝重：“林队，又接到两起报案，都和之前的案子有关联。”
她打开平板：“第一个受害人，林美琪，二十九岁，幼儿园老师。三天前在社交平台认识一个自称‘张子轩’的男人，对方自称是建筑设计公司合伙人。两人聊得很投机，前天晚上，对方提出视频聊天。林美琪接受了，视频里确实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但只聊了五分钟对方就挂断了。”
“然后呢？”林宇问。
“今天凌晨，林美琪收到一段视频，是她昨天视频聊天时的录屏。对方用AI技术把她的脸换到了一个裸体女人的身上，威胁她如果不转账五万元，就把视频发给她通讯录里的所有人。”李悦说着，把手机递过来，“她凌晨三点报的案，现在还在询问室，情绪很不稳定。”
林宇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虽然明显是合成的，但人脸确实是林美琪。他深吸一口气：“另一个案子呢？”
“受害人叫王海涛，五十二岁，退休工人。”李悦切换到下一份记录，“他在短视频平台关注了一个讲解股票的主播，对方每天直播分析大盘，推荐‘牛股’。王海涛跟着买了几次，确实赚了点小钱。上周主播说有个‘内部认购’的机会，是某即将上市公司的一级市场股权，投一万三个月后能翻五倍。王海涛把攒了五年的八万块养老钱全投了进去，今天发现那个主播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峰一拳砸在桌上：“这帮畜生，连退休老人都骗！”
林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转过身：“三个案子，三种手法——AI换脸敲诈、虚假投资、情感诱导，但背后很可能都是同一个团伙。他们不是简单地复制诈骗模式，而是在不断迭代升级。”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现在梳理一下已知信息。第一，境外有诈骗窝点，负责前端话术和虚假身份包装。第二，境内有洗钱通道，通过小贷公司把赃款转出去。第三，技术层面，他们有专业的App开发能力，能制作带后门程序的恶意软件，甚至能用AI技术合成视频。”
林宇在三个点上画了圈：“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这三条线的交汇点。张峰，那个星河科技园的控制服务器，今天必须摸清楚。苏瑶，继续深挖陈志远的关系网，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接应。李悦，你带人把这三个受害人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找共同点。”
“林队，你亲自去星河科技园？”张峰问。
林宇点点头：“我和你去。苏瑶，联系辖区派出所，让他们便衣在园区外围待命，不要打草惊蛇。”
上午九点，星河科技园。
林宇和张峰开着一辆民用牌照的SUV，停在园区对面的路边。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旧建筑，外墙斑驳，窗户上贴着各种公司的招牌。五层那排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园区保安说，那家公司每天正常上下班，大概有七八个人。”张峰拿着望远镜观察，“进出的人看着都挺年轻，二十多岁，背着电脑包，像是正经上班的。”
林宇看了看时间：“再等等，等中午吃饭时间，我们进去转转。”
十一点半，园区里的公司陆续有人出来吃饭。林宇和张峰换上便装，混在人群中走进三号楼。电梯老旧，嘎吱作响。五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正对面就是“迅捷网络科技”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是一间敞开式办公室，五六个人正坐在电脑前。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代码和流程图。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宇和张峰装作走错楼层的样子，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张峰眼尖，瞥见角落里有一台服务器机柜，指示灯疯狂闪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警惕。
“不好意思，请问六楼怎么走？”林宇问。
年轻人指了指楼梯间：“那边有楼梯。”
林宇道了谢，和张峰转身离开。回到车里，张峰兴奋地说：“林队，看清了，那台服务器机柜的型号是浪潮NF5280，企业级配置，一般小公司根本用不着。还有那些人，表面在写代码，但屏幕上全是数据监控界面，不是正常开发的样子。”
林宇点点头：“基本可以确认，这里就是技术支撑窝点。但他们只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通知辖区派出所，对这个地方进行外围监控，不要警动他们。看看他们都和谁接触，赃款怎么转移。”
下午三点，刑警队会议室。
所有线索汇集到一起，案情逐渐清晰。苏瑶指着投影上的关系图：“陈志远的小贷公司最近三个月，向七个空壳账户转了将近两千万。这些账户的开户人都是外地来厦海的打工者，每人给了两千块钱好处费开的户。钱转到这些账户后，再通过虚拟币交易平台换成USDT，转到境外。”
李悦补充：“三个受害人的聊天记录里，有两个共同点。第一，骗子都让他们下载过不同的App，虽然名字不一样，但安装包大小完全一致，应该是同一个模板修改的。第二，三个骗子账号的注册IP，虽然用了代理，但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都会短暂直连一个固定IP——那个IP，就在星河科技园。”
林宇站起来：“所以链条是这样的——境外团伙负责前端诈骗，境内的技术窝点负责开发维护诈骗工具、提供虚假身份，小贷公司负责洗钱。三个环节，各司其职。”
他看向张峰：“那个技术窝点，监控得怎么样了？”
张峰调出实时画面：“便衣在对面楼租了个房间，用长焦镜头盯着。今天下午有三个人进出，其中两个我们查到了身份——一个叫刘洋，是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三年前毕业于厦海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有过黑客前科，因为未成年没有被起诉。另一个叫周杰，是公司法人刘海波的堂弟，负责后勤。”
“刘海波本人呢？”
“没出现。”张峰说，“但刘洋下午三点出去过一趟，在园区门口的咖啡厅见了一个人。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那个人最后进了陈志远名下的一套公寓。”
林宇眼睛一亮：“陈志远的公寓？他现在住在哪里？”
“不确定。”张峰说，“但那套公寓最近半个月水电正常，外卖记录显示每天都有三到四人份的订单。”
林宇站起身：“今晚收网。张峰，你带人去技术窝点，控制所有设备和人员，务必拿到完整数据。苏瑶，你和辖区派出所去那套公寓，如果陈志远在，直接抓人。李悦，你留在队里，随时准备审讯。”
“林队，你呢？”张峰问。
“我去会会那个刘海波。”林宇拿起外套，“既然他是法人，就不可能完全隐身。把他找出来，这个链条才算完整。”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三组人马同时出发。
张峰带着四个刑警，悄无声息地摸进星河科技园。技术窝点里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个人正在电脑前忙碌。张峰打了个手势，两个刑警守住楼梯和电梯，他和另外两人猛地推开门。
“别动！警察！”
办公室里一片慌乱。一个年轻人试图关电脑，被张峰一把按住。另一个想往窗户跑，被堵在窗边的刑警拦住。刘洋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双手慢慢举过头顶。
“把所有设备都带走，服务器、电脑、硬盘，一个不留。”张峰命令道。
与此同时，苏瑶带着人冲进陈志远的公寓。房门被踹开的瞬间，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陈志远正坐在沙发上数钱，茶几上摆着几捆百元大钞。看到警察，他手里的钱掉在地上。
“陈志远，你涉嫌洗钱、参与电信诈骗，被捕了。”
陈志远瘫软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十点，刑警队审讯室。
林宇坐在刘洋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刘洋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林宇终于开口。
刘洋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宇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推到他面前：“这是从你服务器里提取的后门程序源码，上面有你的代码签名。刘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罪名有多大。”
刘洋抬起头，嘴唇哆嗦：“我……我只是写代码，不知道他们用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林宇冷笑，“那个AI换脸程序也是你写的吧？用别人的脸合成淫秽视频进行敲诈，这叫‘不知道’？”
刘洋的脸彻底白了。
林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刘洋，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刘海波在哪儿？你们的境外上线是谁？钱最后转到哪里？说清楚了，算你立功。”
刘洋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刘海波……他在境外。两个月前就出去了，公司现在是我在管。所有指令都是从境外发过来的，用加密通讯软件。我只知道对方代号叫‘鲨鱼’，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钱呢？”
“转到虚拟币平台，换成USDT，打到‘鲨鱼’指定的钱包地址。”刘洋低下头，“我做这些，每个月拿三万块工资……我以为，只是技术活……”
林宇走出审讯室，张峰迎上来：“林队，刘洋交代了，但刘海波在境外，暂时抓不到。陈志远那边也开口了，他负责洗钱，抽成百分之十五，上线也是那个‘鲨鱼’。”
林宇点点头，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只是开始。”他说，“境外那个‘鲨鱼’，才是真正的头目。把这些证据整理好，联系国际刑警。既然他们敢把手伸进厦海，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不管躲到哪里，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转过身，看着审讯室里垂头丧气的刘洋，又想起那些被骗的受害人——杨雪的眼泪，林美琪的恐惧，王海涛的绝望。
“通知宣传科。”林宇说，“明天开始，全市启动新一轮反诈宣传。把这些新花样、新手法，全部公之于众。让他们知道，骗子在升级，我们的防御也在升级。”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这场与诈骗分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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