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厦海市,海风带着凉意穿过这座不夜城。傍晚五点四十分,晚高峰的车流在滨海大道上缓慢蠕动,林宇站在刑侦支队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近乎崩溃的声音:“林队!我儿子被人绑走了!他们要我拿三百万赎人!”
林宇瞬间直起身:“您慢点说,您在什么位置?”
二十分钟后,林宇和苏瑶赶到了厦海市郊的云顶别墅区。报案人赵建国的家在小区最深处,是一栋独栋三层欧式别墅,门口已经围了几名先到的派出所民警。
客厅里,赵建国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颤抖。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脸色惨白。旁边的妻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由保姆搀扶着。
“赵先生,从头说,你儿子什么时候失踪的?”林宇掏出笔记本,苏瑶在旁边打开执法记录仪。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小豪今天下午四点二十放学,平时都是司机老张去接。今天老张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到人,以为是被他妈妈提前接走了,就开车回来。结果五点钟他妈妈回来,说没去接,我们这才慌了。”
“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赵建国说着,手又开始抖,“五点半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用我儿子的手机打来的。”
林宇眼神一凝:“开的免提吗?录音了没有?”
赵建国点头,颤抖着点开手机。一段录音播放出来——
一个沙哑的男声,明显经过变声处理:“赵老板,你儿子在我手上。三百万,不连号的旧钞,明天下午五点前准备好。别报警,报警就撕票。”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男孩的声音传来:“爸!爸我怕——”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赵建国的妻子听到这里,再次崩溃大哭。林宇示意苏瑶过去安抚,自己继续问:“对方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说完就挂了。我回拨过去,关机了。”赵建国的眼眶通红,“林队,我知道不该报警,可是我……我一个人怎么救他……”
林宇拍拍他的肩膀:“你做的是对的。现在告诉我,你儿子今年多大?平时放学路线固定吗?”
“十岁,四年级。”赵建国说,“学校离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老张接了他八年,从来没出过事。”
“老张人呢?”
“在院子里,他自责得不行,一直说要去撞墙。”
林宇让一名民警去带老张进来,同时让苏瑶开始检查赵建国的手机,把绑匪的号码和录音提取出来。他自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十岁的孩子,三百万赎金,变声器,关机——这是一起典型的绑架案,而且绑匪显然有些准备。
老张被带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憨厚男人,眼眶红红的。他看见林宇就扑通跪下来:“警察同志,都怪我!我要是在门口等着,小豪就不会……”
林宇把他扶起来:“别这样,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仔细回忆,今天在学校门口,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老张抹着眼泪想了半天:“没有啊……平时我都是把车停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小豪出来就能看见。今天我四点钟到那儿,一直等到四点半,没见人。我还进学校问了门卫,门卫说四点钟就放学了,学生都走完了。”
“巷子两边有监控吗?”
“有是有,但是那一片正在修路,不知道还开着没。”
林宇立刻让技术队的张峰去调取附近所有监控。苏瑶走过来,把手机还给他:“号码已经查了,不记名卡,现在关机无法定位。录音里的变声器是市面上常见的型号,没法提取更多特征。”
林宇点点头,蹲下来看着赵建国:“赵先生,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对破案很重要。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生意上有纠纷吗?”
赵建国苦笑:“做生意的哪能没几个仇家?可要说敢绑架我儿子的,我真想不出来。”
“那知道你家底细的人多吗?”
“多。”赵建国说,“我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这十几年也算挣了些钱,圈里人都知道。可小豪平时很低调,穿的用的都和普通孩子一样,绑匪怎么就知道他是富二代?”
林宇心里一动。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绑匪的目标为什么精准地锁定赵家?
他转向老张:“今天放学,小豪是一个人出来的?”
老张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平时他都是一个人,但今天我好像……我好像在巷子口看见过一辆面包车,白色的,停在那儿。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施工队的。”
“车牌记得吗?”
“没看清,好像被泥糊住了。”
林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十岁的小豪,此刻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害怕成什么样子。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办过的一起绑架案,也是十岁的孩子,绑匪拿了钱还是撕了票。那孩子的父亲在殡仪馆里跪着求他,求他把孩子的眼睛闭上——因为孩子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那个画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张峰,”他转过身,“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学校周边三公里,所有白色面包车,今天下午四点前后的行车轨迹,一个都不要漏。苏瑶,你和李悦留在这里,安抚家属,监听电话。我去趟学校。”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赵建国:“赵先生,绑匪再来电话,尽量拖延时间,尽量多问问题。还有,赎金准备,但要等我们通知再决定怎么交。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里任何动静都要先告诉我。”
赵建国用力点头,眼眶里泪水在打转:“林队,求你们一定……一定要救回我儿子。”
林宇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
警车驶出别墅区,穿过繁华的市区街道,开往小豪的学校。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依旧热闹,可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夜晚,有一个十岁的孩子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盼望着爸爸来救他。
林宇握紧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赎金交付之前,找到那辆白色面包车。因为绑架案最危险的时刻,从来不是绑架的那一刻,而是交钱的时候——那是绑匪心理最紧张、最容易失控的时刻。
也是人质最容易被撕票的时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