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厦海市。林宇驾车穿过逐渐冷清的街道,二十分钟后停在了小豪就读的育才小学后门。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巷子里果然在施工,几段路面被挖开,堆着沙石和管道,黄色的施工警示牌歪斜在路边。巷子两头各有一个监控探头,但其中一个的线路明显被剪断了,垂在半空中晃荡。
林宇站在巷子中间,环顾四周。如果他是绑匪,会选择在这里动手——僻静,有遮挡,施工路段监控失效,得手后能快速撤离到主干道。
技术队的车很快赶到,张峰跳下来,手里提着勘查箱。他顺着巷子走了一圈,用手电照着地面:“林队,这里有车轮印,新的。”
林宇蹲下来看。泥土上有几道清晰的车辙,轮胎花纹比较深,像是面包车或小型货车的。张峰已经开始拍照、取样。
“学校门卫在哪?”林宇问。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从校门口探出头来,被民警带过来。老头有点紧张:“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四点二十放学,我看着学生们出去的,没发现异常啊。”
“那个被剪断的监控,什么时候坏的?”
老头挠挠头:“上个月施工队来挖路的时候就坏了,他们说会修,一直没修。”
林宇皱起眉头。剪得这么巧?还是绑匪利用了现有的条件?
他让民警继续询问,自己走到巷子口,看着外面的马路。这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支路,往东五百米是主干道,往西通向一片老旧居民区。绑匪如果往东走,很快就能混入车流;如果往西走,那边巷道复杂,容易藏匿。
手机响起,是苏瑶打来的:“林队,赵建国又接到电话了。绑匪要求明天下午四点,在滨海公园北门交钱,只准赵建国一个人去,带现金。”
“录音了吗?”
“录了,还是变声器。李悦正在分析。”
“我马上回来。”
林宇挂断电话,对张峰说:“把这里所有痕迹都固定好,特别是轮胎印。天亮前我要知道这辆车可能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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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赵家别墅时,客厅里灯火通明。李悦正坐在赵建国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通话的波形分析图。苏瑶在旁边记录。
赵建国的妻子已经吃了镇静药,被扶上楼休息。赵建国本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绑匪说了什么?”林宇进门就问。
李悦抬起头:“四分钟前来电,通话时长五十二秒。对方要求明天下午四点整,赵先生独自驾车到滨海公园北门,把装钱的箱子放在第三个垃圾桶后面,然后开车离开,不许回头,不许报警。他们收到钱后会发短信告知小豪的位置。”
“小豪的声音呢?”
“这次没有。”赵建国的声音沙哑,“我问他们让小豪说话,他们直接挂了。”
林宇看向李悦:“你怎么看?”
李悦调出波形图:“绑匪的变声器是高端型号,能模拟多种音色,但情绪波动还是会在语速上留下痕迹。第一次通话时长较短,绑匪语速稳定,显得很冷静。第二次通话,当赵先生要求听孩子声音时,对方停顿了一点七秒才挂断,这个停顿说明他在犹豫,或者——孩子可能不在身边,或者状况不太好。”
赵建国脸色更加苍白。
林宇按住他的肩膀:“别慌,这只是推测。也可能是绑匪谨慎,不想暴露更多信息。李悦,从心理学角度,你给绑匪画个像。”
李悦点点头,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从作案手法看,绑匪对赵家有一定了解,知道小豪的放学时间和路线,知道赵先生的经济状况。但他选择用变声器,说明他可能担心被熟人认出声音。另外,他要的是三百万,这个数额不大不小,刚好是赵先生能短期内凑齐、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数目——这说明绑匪对赵家的财务状况有比较准确的了解。”
“熟人作案?”苏瑶问。
“不一定是直接熟人,也可能是从某种渠道获取了信息的人。”李悦继续说,“绑匪指定交钱地点在滨海公园北门,那地方我去过,北门对面是一片在建工地,周围没有居民楼,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是否有人跟踪。绑匪应该会提前到达,躲在暗处观察,确认安全后才去取钱。”
林宇沉思片刻,看向赵建国:“赵先生,你明天必须去交钱,但我们会在暗中全程保护。你什么都不用做,正常开车,正常放钱,正常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
赵建国用力点头,又犹豫道:“可是万一他们发现你们……”
“放心,我们有经验。”林宇转向张峰,“滨海公园周边地形图调出来,马上做行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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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张峰在投影上放出滨海公园的卫星地图,用激光笔标注出关键位置。
“滨海公园北门在这里,门外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滨河路,对面是工地。工地占地约二十亩,正在建设商业综合体,目前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但内部还在施工。”张峰切换画面,“这是工地内部的监控布局,共有六个探头,但只有三个在运行,覆盖范围有限。”
林宇盯着屏幕:“绑匪很可能藏身在工地里观察。工地有几个出入口?”
“三个。主出入口在滨河路上,有门卫室,但晚上没人;东侧有个货运通道,常年锁着;西侧有个工人进出的临时门,用铁丝网围着,但有个缺口可以钻进去。”
苏瑶皱眉:“如果绑匪从工地观察,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而不被发现。”
“所以我们需要多点布控。”林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明天四点交钱,绑匪至少提前半小时到场。我们要在他到场之前完成布控。张峰,你带人去工地,提前藏在主体建筑内部,那里视野最好,绑匪如果选择观察点,很可能会去那里。记住,不要暴露。”
张峰点头:“明白。”
“老周,你带人在滨河路两端设卡,伪装成市政施工,一旦发现可疑车辆离开,立刻拦截,但不要打草惊蛇。”林宇看向另一个刑警,“小王,你负责跟踪赵建国的车,保持距离,用民用车辆。”
李悦举手:“我呢?”
林宇想了想:“你在指挥部,随时准备心理评估。如果抓捕成功,可能需要你立即介入审讯。”
李悦点头。
林宇看看手表:“现在凌晨两点半,大家回去休息三个小时,五点半集合,六点出发去现场踩点。我们要在绑匪到场之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
众人应声起身。林宇叫住张峰:“轮胎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张峰摇头:“还在比对。那款轮胎是五菱宏光原厂胎,这种车全市有上万辆。不过我在巷子口提取到一枚烟头,已经送检了。”
“有结果马上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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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宇带着张峰、老周和小王来到滨海公园。清晨的公园里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北门外的滨河路上车流稀疏。
林宇站在北门前,环顾四周。正对面是灰色的建筑工地围挡,围挡上贴着广告画。工地里几座塔吊静静矗立。左侧五百米外是跨河大桥,右侧三百米外是红绿灯路口。
“第三个垃圾桶。”林宇走过去,看到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桶身上贴着“环卫”字样。他蹲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垃圾桶靠着一棵行道树,旁边是绿化带,如果有人躲在绿化带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垃圾桶周围的动静。
张峰走过来:“工地里我看了,从主楼三层以上,正好能俯瞰这个位置。如果用望远镜,连垃圾桶上的字都能看清。”
林宇点点头:“绑匪选这个点,果然是有考量的。走,进工地看看。”
工地大门虚掩着,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几人穿过堆满建材的院子,走进主体建筑。楼里光线昏暗,到处是脚手架和建筑垃圾。他们爬上三层,找到一扇朝北的窗户。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整个北门一览无余。林宇甚至能看清垃圾桶旁边地面上的一滩水渍。
“绑匪如果在这里,我们的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被看见。”张峰说。
林宇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让你从这里撤退,你会走哪条路?”
张峰观察了一下:“下楼,从西侧那个临时门出去,那边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后面的居民区。”
“走,去看看。”
西侧临时门是个破旧的铁栅栏门,用铁丝拧着。但旁边围挡上有个洞,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钻过去。钻出去后是一条小巷,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巷子通向一条小马路。
林宇站在巷口,若有所思。
手机响起,是技术队打来的:“林队,烟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没在库里,但有指纹残留。另外,轮胎印追踪到滨江路后就消失了,那个路段没监控。”
“知道了。”林宇挂断电话,对张峰说,“绑匪很熟悉这片区域,要么住这附近,要么提前踩过点。今天的布控要更隐蔽——他从高处观察,任何异常都会被他发现。”
张峰点头:“我明白了。我们的人进工地后,全部隐蔽在楼内,窗户不能有人影晃动。”
林宇看了看天空,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还有十个小时。”他低声说,“希望小豪能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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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刑侦支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距离滨海公园两公里外的一辆通讯车内。林宇盯着面前的六个监控画面,耳机里传来各组人员的汇报。
“一组到位,隐蔽在工地三楼。”
“二组到位,滨河路两端施工伪装完成。”
“三组到位,已与目标车辆建立跟踪距离。”
赵建国的车此刻正停在家里,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面是三百万现金。苏瑶和李悦陪在他身边,最后一次检查他的手机——绑匪随时可能打来电话。
三点十五分,电话响了。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接通,按下免提。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来:“出发,到滨海公园北门,四点到。路上不许停车,不许接电话。我会看着你。”
“让我听听小豪的声音。”赵建国说。
沉默两秒,然后传来小豪带着哭腔的声音:“爸……”
电话挂断。
林宇在耳机里说:“赵先生,现在出发。按正常速度开,不要超速,不要频繁看后视镜。”
赵建国的车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小王开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远远跟着,保持三辆车距离。
三点四十分,赵建国的车接近滨海公园。林宇盯着监控,手心微微出汗。
三点五十分,赵建国减速,打转向灯,缓缓靠边。他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黑色行李箱,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放下箱子,然后转身回到车上,启动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监控画面里,那个黑色行李箱静静地躺在垃圾桶旁边。
四点整。
四点零五分。
四点十分。
没有人出现。
林宇的眉头越皱越紧。绑匪为什么不来取钱?
四点十五分,工地三楼的张峰忽然在耳机里低声说:“林队,有情况。一个人从工地西侧那条巷子出来,穿着环卫工的衣服,推着一辆保洁车,往北门方向去了。”
林宇盯着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橙色马甲、戴着口罩的人推着保洁车慢慢走近。他在垃圾桶旁边停下,弯腰,把黑色行李箱拎起来,扔进保洁车里,然后盖上盖子,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准备行动。”林宇压低声音,“等他从北门离开,进入滨河路后,二组拦住去路,一组从后包抄。”
保洁车缓缓推过北门,上了滨河路的人行道。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对面路口冲出来,一个急刹停在保洁车旁边。车门打开,两个人跳下来,一把推开那个“环卫工”,拎起保洁车里的行李箱就往车上扔。
林宇瞳孔一缩:“不好!是黑吃黑!全体行动,拦截那辆车!”
滨河路上,警笛骤然响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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