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刚启动,滨河路两端突然亮起警灯。两辆伪装成市政工程的货车横在路上,堵死了去路。老周带着人从车上跳下来,举枪瞄准:“警察!停车!”
轿车司机猛打方向盘,想掉头逆行。但张峰已经带人从工地西侧冲出来,堵住了后路。轿车被困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下车!双手抱头!”老周再次警告。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举着手慢慢走下来。一个光头,三十来岁,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瘦小些,眼神慌张。那个被推倒的“环卫工”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跑,被小王一把按住。
林宇快步走过去,拉开轿车后门。黑色行李箱还在后座上,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环卫工”——口罩已经被扯掉,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带回去。”林宇挥挥手。
四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前,林宇和李悦并排站着。里面坐着的是那个“环卫工”——真名刘洋,二十三岁,本地人,无业。
李悦翻看着初步审讯记录:“他说他只是个跑腿的,有人出五千块钱,让他穿这身衣服去拿那个箱子。那人说箱子是他自己的,因为不方便出面才雇他。”
“接头人呢?”
“网上联系的,没见过面,钱也是提前打到他卡里的。通话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已经扔了。”李悦合上记录本,“要么他说的是实话,要么他是个很厉害的撒谎者。”
林宇看向另一间审讯室。光头和瘦子分别关在里面,两人都是本地的小混混,有盗窃前科。他们交代说,下午有人给他们打电话,说滨海公园北门有一笔“生意”——一个环卫工会拿一个箱子,抢过来就能拿到十万块。他们动了心,就开车去了。
“也是网上联系的?”林宇问。
“对,同一个手法。预付了两万定金,剩下的说事成后付。”李悦皱眉,“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而且很懂规避风险。”
林宇沉默片刻,推门走进刘洋的审讯室。
刘洋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一看见林宇就急忙说:“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缺钱,有人让我去拿个箱子,我就去了……”
“那个人怎么联系你的?”林宇坐下来,语气平静。
“微信上一个陌生人加我,说他有个东西落在公园那边,不方便自己去拿,让我帮忙。给我五千块,先打了两千定金。”刘洋说着掏出手机,“你看,就是这个号。”
林宇接过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对方很谨慎,所有的指令都是文字,没有语音,没有视频。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三点四十五分到公园北门附近等着,看到一个黑色行李箱放在垃圾桶旁边,就拿起来放进保洁车,然后推到滨河路中间。会有人来接应你。”
“接应你的人你认识吗?”
刘洋摇头:“我以为就是给我钱的人,谁知道那两个人冲出来抢箱子。我当时都懵了。”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那人说是他的个人物品。”刘洋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后来想想,如果是普通物品,干嘛要花五千块雇人去拿……”
林宇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李悦迎上来:“你觉得呢?”
“他说的八成是真的。”林宇揉着太阳穴,“问题是,真正的绑匪现在在哪?他为什么要在交钱现场安排这出戏?”
苏瑶从技术室跑过来:“林队,刘洋手机里的那个微信号查了,注册信息是假的,IP地址用了多层代理,追不到源头。那两个混混的手机也是同样情况。”
林宇没有说话,转身走进观察室,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刘洋。这个年轻人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手机突然响起,是赵建国的号码。林宇心里一紧,立刻接通:“赵先生?”
“林队!”赵建国的声音几乎变了调,“绑匪又打电话来了!他们说要撕票!”
“稳住,慢慢说。”
“他们说我不老实,报警了!说交钱的地方有警察埋伏!他们要杀了我儿子!”赵建国在电话里哭起来,“我求他们不要,我愿意再加钱,可他们不听……”
林宇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两分钟前。我让李悦帮我录音了,她马上发给你。”
电话挂断,李悦快步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林宇点开录音,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赵建国,你不守信用。公园里到处都是警察。你儿子的命,是你亲手害的。”
然后是忙音。
林宇把手机还给李悦,转身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绑匪知道公园里有警察——这意味着,他当时一定在现场附近,亲眼目睹了抓捕过程。
或者,他就在那辆黑色轿车里?
不对。光头和瘦子是临时被雇来抢箱子的,他们不知道绑匪是谁。绑匪如果真的在现场,为什么要安排这场黑吃黑?
李悦忽然说:“林队,如果绑匪的目标不是钱呢?”
林宇看着她。
“他想试探。”李悦继续说,“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确定赵建国有没有报警,所以设计了这一出。他雇刘洋去拿箱子,又雇两个人去抢,就是想看看箱子周围会不会有警察出现。如果警察抓了刘洋和那两个混混,就证明赵建国报警了。”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赵建国去交钱?”
“因为他在测试。”李悦说,“测试赵建国的诚意,测试警方的反应。现在他得到答案了,所以打电话威胁要撕票。”
林宇沉默了几秒,忽然大步往外走:“叫上张峰,去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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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别墅里,赵建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他妻子在旁边哭得几乎晕过去。苏瑶正在安抚他们,看见林宇进来,摇了摇头。
“赵先生。”林宇在他对面坐下,“绑匪再打来电话,让我来接。”
赵建国抬起头,眼睛红肿:“他会杀了小豪的……”
“不会。”林宇的声音很稳,“如果他真想撕票,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他打来,是在跟你博弈。他在等你的反应。”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赵建国看了一眼屏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是、是他们……”
林宇接过手机,按下免提键,放在茶几上。李悦在旁边打开录音设备。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来:“赵建国,你儿子还有五分钟可活。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林宇开口了:“我是刑警队长林宇。赵先生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来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绑匪在犹豫。
“你让警察接电话?”绑匪的声音变了调,“赵建国,你果然报警了——”
“他报警是对的。”林宇打断他,“因为你不是为了钱。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林宇继续说:“你让他去交钱,又安排人试探。如果赵先生没报警,那两个抢箱子的人就会把箱子拿走,你会得到钱,然后放人。但他报警了,所以你威胁要撕票。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撕票,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林宇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家常,“三百万,一分不少,还在我们手里。你可以换个方式拿这笔钱,然后放了孩子。你拿钱走人,我们救孩子,各取所需。”
“你当我是傻子?现在满城的警察都在找我!”
“没错,但你现在的位置,我们还不知道。”林宇说,“你有谈判的筹码,孩子在你手里。只要你保证孩子的安全,我们可以谈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绑匪在思考。
李悦在旁边用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林宇面前:他在犹豫,说明孩子还活着。
林宇微微点头,继续说:“你现在的处境,无非两种选择。第一,撕票,然后逃亡。你会背上一条人命,被全国通缉,这辈子都别想安生。第二,拿钱,放人,然后消失。我们会在你放人之后才开始追捕,你有一晚上的时间逃。”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林宇说,“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那三百万还在,没有被当做物证扣押。只要你放人,钱可以给你。”
绑匪沉默了很久。林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绑匪开口了:“我要换交钱方式。”
“你说。”
“明天早上六点,天刚亮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开车,带着钱,上跨海大桥。我会告诉他怎么走。如果我发现有警察跟着,立刻撕票。”
林宇皱眉:“跨海大桥上视野太开阔,我们没法暗中保护。而且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你拿了钱容易逃脱——”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绑匪打断他,“就这个条件,不同意就等着收尸。”
林宇沉默了几秒:“可以。但我要确认孩子还活着。”
“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小豪的哭声:“爸——爸我害怕——”
声音被捂住了,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到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听到了。明天早上六点,跨海大桥。但我要提醒你,如果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绑匪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宇放下手机,看向赵建国:“他说孩子还活着,这是好消息。但明天早上会更危险。”
赵建国用力点头:“我该怎么做?”
“按他说的做。”林宇站起身,“但这一次,我们会准备得更充分。跨海大桥地形复杂,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走出别墅,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张峰跑过来:“林队,刚才通话的时间是三分四十七秒,足够我们定位大概范围。技术队正在分析。”
林宇点头:“大概在哪?”
“信号来自东山区一带,但具体位置不确定。那边是老城区,巷道多,人口密集。”
东山区。林宇脑海里浮现出那片区域的地图——老旧的居民楼,狭窄的巷子,四通八达的小路。如果绑匪藏在那里,确实很难找。
李悦走过来:“林队,你觉得他真的会放人吗?”
林宇看着远处的夜色,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绑架案,知道绑匪的心理是最难预测的。有的人拿了钱会放人,有的人拿了钱会杀人灭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一把——赌绑匪还存着一丝理智,赌他更想要钱而不是人命。
“回队里。”他转身走向警车,“连夜制定跨海大桥的行动方案。明天早上,我们要让小豪活着回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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