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宇盯着桌上摊开的跨海大桥地形图,眼睛里布满血丝。张峰在旁边用激光笔标注出每一个可能的位置。
“跨海大桥全长三点七公里,双向四车道,两端都有收费站。”张峰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桥面没有任何遮挡,人行道宽一米二,桥栏杆高一米一。如果绑匪让赵先生停车扔钱,我们的人根本没法靠近。”
老周皱眉:“能不能在桥下安排人?从海面上靠近?”
“不行。”张峰摇头,“桥下是钢架结构,确实可以攀爬,但现在是十月,海水温度低,而且今晚有雾,能见度差。我们的人从海上过去,还没爬上桥就被发现了。”
林宇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大桥中段:“绑匪很可能会选择这里——距离两端都有接近两公里,就算我们同时从两头冲过去,也需要三到五分钟。这三分钟足够他拿了钱消失。”
李悦端着咖啡走进来:“问题是,他怎么消失?桥上不能停车,他不可能开着车等赵建国扔钱。唯一的办法是,他让赵建国把钱扔下桥。”
林宇眼睛一亮:“扔下桥?”
“对。”李悦指着地图,“如果他在桥下安排一条船,让赵建国把钱从桥上扔下去,船接了就跑。等我们的人赶到桥边,船已经开远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推测太合理了——绑匪从一开始就在规避风险,这种手法符合他的行为模式。
张峰立刻调出桥下的水文资料:“跨海大桥下面航道水深八到十二米,小型快艇可以通行。往东五公里是出海口,往西三公里有个废弃码头。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会在那一带准备船。”
林宇站起身:“马上联系海警,让他们在出海口和废弃码头附近布控。另外,调集所有无人机,天亮前在桥下区域巡逻,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看墙上的钟,四点三十五分。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各组按新方案重新部署。张峰,你带人去废弃码头。老周,你去出海口。我留在桥上,用无人机跟踪。”
众人应声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宇叫住李悦:“你觉得绑匪会亲自去接钱,还是再雇人?”
李悦想了想:“他之前两次都雇了人,这次很可能也会。但他一定会在附近监视,确保钱真的到手。”
“那就好。”林宇说,“只要他出现,我们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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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五十分,天色微明。跨海大桥上的路灯还亮着,雾气在海面上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百米。赵建国的车准时出现在桥头,按照林宇的指令,车速控制在四十公里每小时。
林宇坐在离桥头一公里外的一辆民用面包车里,盯着面前的屏幕。三架微型无人机已经在空中,两架在桥下低空飞行,一架在桥面上空监视。画面实时传回。
耳机里传来张峰的声音:“林队,废弃码头有情况。岸边停着一艘黑色快艇,船上有人。”
“别惊动他。”林宇说,“等我指令。”
赵建国的车驶上大桥,速度很慢。开了大约一公里,手机响了。林宇在耳机里同步听到通话内容——绑匪的变声器声音:
“继续开。到第三根斜拉索的位置,停车。”
赵建国按照指令,在第三根斜拉索旁停下。桥面很空旷,前后都没有车。
“下车。把钱箱举起来,让我看见。”
赵建国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黑色行李箱,举过头顶。
“很好。现在,走到栏杆边,把箱子扔下去。”
赵建国愣了一下:“扔下去?下面是海——”
“扔。”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栏杆边,双手用力,把箱子扔了出去。黑色行李箱在空中翻滚,坠入海面,溅起一朵水花。
桥下,一艘快艇从雾中冲出来,停在箱子落水的位置。船上的人用捞网把箱子捞起来,快艇立刻掉头,向东疾驶。
林宇在耳机里下令:“张峰,那艘船往你那边去了。准备拦截。老周,从出海口包抄。”
他自己推开车门,冲向桥面。同时对着赵建国的手机喊道:“赵先生,上车,往回开!快!”
赵建国刚上车,手机里又传来绑匪的声音:“赵老板,钱我收到了。你儿子在东山区老街十七号的地下室里。二十分钟内赶不到,我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全。”
电话挂断。
林宇冲上桥面,拉开赵建国的车门:“快!去东山区!”
警车呼啸着驶下大桥。林宇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对讲机下令:“老周、张峰,那边交给你们了!小豪在东山区老街十七号地下室!附近警力立刻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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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区老街是厦海市最老的棚户区之一,狭窄的巷子连警车都开不进去。林宇把车停在巷口,跳下车就往里冲。赵建国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七号是一栋破旧的两层老楼,楼下是个已经关门的杂货店。林宇一脚踹开木门,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
“小豪!”赵建国大喊。
没有人回应。
林宇打开手电,照向楼梯下方。那里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挂锁。他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锁头,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锁断了。
林宇拉开门,手电的光照进去——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室,地上扔着几件脏兮兮的棉被。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
是小豪。
孩子看见光,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宇冲进去,一把抱起孩子,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小豪哇的一声哭出来:“警察叔叔——我好害怕——”
赵建国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
林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说:“孩子找到了,安全。”
耳机里传来张峰兴奋的声音:“林队,快艇截住了!船上两个人,都抓住了!钱也在!”
林宇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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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外,林宇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坐着的男人。四十来岁,秃顶,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就是这个叫孙建国的人,策划了这起绑架案。
李悦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审讯记录:“他招了。赵建国公司的前财务经理,三年前因为贪污被开除,一直怀恨在心。他说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报复。”
“报复?”林宇皱眉。
“他知道赵建国有钱,但更想让赵建国尝尝失去最珍贵东西的滋味。”李悦说,“所以他设计了这一整套计划。雇那些人的钱,是他这几年偷偷攒的。他本来打算拿到钱后,把小豪放回去,自己带着钱跑路。但他没想到我们会谈判,更没想到我们会提前在海上布控。”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两个接钱的人呢?”
“他雇的渔民,说是帮人捞点‘货’,一人给五千。他们根本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李悦摇头,“又是同样的手法,他从不亲自出面。”
林宇看向审讯室里的孙建国。这个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想让赵建国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林宇轻声说,“结果自己先失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李悦跟上来:“林队,你不审他?”
“你已经审完了。”林宇说,“我去看看小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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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小豪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苏瑶正给他削苹果,赵建国的妻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就没断过。
赵建国站在窗边,看见林宇进来,快步迎上去:“林队,孙建国他……”
“都招了。”林宇说,“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赵建国点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林宇拍拍他的肩膀,走到病床边。小豪看见他,眼睛亮了:“警察叔叔!”
林宇笑了,摸摸他的头:“害怕吗?”
小豪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开始害怕,后来我想,爸爸一定会来救我的,警察叔叔也一定会来救我的。”
林宇心里一暖:“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小豪忽然想起什么:“叔叔,那个坏人为什么要抓我?”
林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建国走过来,蹲在儿子身边:“因为爸爸以前做错了一些事,让别人生气了。是爸爸的错,连累了你。”
小豪眨眨眼睛:“那以后我们不做错事,是不是就没事了?”
赵建国用力点头,把儿子搂进怀里。
林宇默默退出病房。走廊里,李悦正靠着墙等他。
“小豪怎么样?”她问。
“挺好。”林宇说,“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李悦笑了笑:“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更能扛事。”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十月的阳光很暖,透过玻璃洒在走廊里。
张峰从电梯里出来,一脸兴奋:“林队,孙建国手机里的数据恢复了!他还有一个同伙,负责帮他盯梢的。我已经让人去抓了。”
林宇点点头:“收网吧。”
张峰转身要走,又回头问:“林队,你怎么知道孙建国会选在海上接钱?”
林宇想了想:“因为前面两次,他都用了中间人。他不敢亲自出面,又想让钱万无一失。桥下接钱是最安全的——就算我们追到船,抓住的也只是他雇的人。”
“那他为什么还要亲自打电话?”
“因为他想亲耳听到赵建国的恐惧。”林宇说,“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复仇。复仇这种事,只有亲身体验才有快感。”
张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悦看着林宇:“你好像很理解他。”
林宇摇头:“理解不代表认同。他可以选择恨,但不能用伤害无辜的方式来发泄。小豪才十岁,什么都没做错。”
李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他觉得自己也什么都没做错。他觉得自己被赵建国害了,所以赵建国就该付出代价。”
林宇看着她:“你是心理专家,你说,这种人能改吗?”
李悦想了想:“也许能,但需要时间,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惜他没等到那个人,就自己走进了深渊。”
林宇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看着窗外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想,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应该去看看小豪,陪他玩一会儿。
那孩子说,他相信爸爸会来救他,相信警察会来救他。
这样的信任,不能辜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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