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厦海市，春寒料峭。
凌晨四点的老城区，环卫工人老陈推着垃圾车拐进民安里那条狭窄的巷子。昏黄的路灯下，他看见一个黑影蜷缩在垃圾中转站门口，以为是流浪汉在睡觉。
“喂，这儿不能睡……”老陈走近两步，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侧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借着灯光，老陈看清他身下裂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更恐怖的是，那人后背的衣服有一道平整的割痕，边缘浸满了血。
老陈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哆嗦着按下了110。
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场勘查车二十分钟后抵达。警戒线迅速拉起，刺目的警灯把狭窄的巷口切割成红蓝交错的碎片。
林宇站在伤者倒卧的位置，眉头紧锁。法医苏瑶已经戴好手套蹲在地上初步检验。
“还活着。”苏瑶抬起头，声音冷静，“但失血过多，意识模糊。背部有一道长约十五厘米的切口，肌肉层被剥离，切口边缘整齐，是手术刀所为。”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林宇，“从位置和深度判断，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左肾位置。”
林宇蹲下身，目光落在伤者的脸上。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衣服上有长时间没换洗的污渍，指甲缝里藏着泥垢。
张峰拎着勘查箱走过来：“头儿，周边监控覆盖不完整，这老城区很多探头是坏的。最近的一个有效摄头在巷口超市，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先送医。”林宇站起身，“联系医院开通绿色通道，让李悦去医院守着，人醒了第一时间做询问笔录。苏瑶，伤口情况能不能判断手术环境？”
苏瑶摘下橡胶手套，眉心微蹙：“切口整齐，深层组织剥离手法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但创面污染严重，没有消毒处理痕迹，应该不是在正规手术室里操作的。很奇怪——如果是非法摘取器官，为什么摘到一半停了？人又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林宇的目光落在伤者紧紧攥着的右手上。他蹲下来，小心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掌心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厦海仁爱医院”的标识和一个名字。
“仁爱医院……”林宇低声念出来，“李建国，泌尿外科。”
上午九点，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李悦拿着笔记本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林队，人醒了，但情况很不乐观。他说自己叫赵国强，内蒙人，三十二岁，欠了十几万赌债，在网上看到‘卖肾’的信息，就来了厦海。”
“具体经过？”
“他说来了之后被安排住在一个小旅馆里，等了三天，昨晚被人用面包车拉到一个地方，像是仓库，里面搭了临时手术台。他被人打了麻药，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背后动刀，后来听到外面有人喊‘快走，有人来了’，那些人就跑了。他自己挣扎着爬出来，走了不知道多久就晕倒了。”
李悦合上笔记本，压低声音：“他还说，之前和中介谈好的价格是六万五，其中五千是患者给的红包。但他见到的那个中介，他记得一个细节——那人的右手虎口有一道很长的疤，像是旧伤。”
“中介。”林宇咀嚼着这个词，“张峰，监控查得怎么样？”
张峰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巷口超市的摄头拍到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有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在巷口停了大概四十秒，一个黑影从车上被推下来，车就开走了。车牌被泥巴糊了，但车型特征明显，我已经让交警协助布控。”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那辆白色面包车消失在夜色里，尾灯在镜头中留下两道模糊的红光。
“仁爱医院那边呢？”他问。
张峰挠挠头：“我查过了，李建国确实在仁爱医院泌尿外科工作，副主任医师，从业十五年。但医院说他上周请了年假，去外地旅游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林宇的目光一凛：“太巧了。苏瑶，你跟我去趟仁爱医院。张峰，继续追那辆车，查李建国的社会关系。李悦，守着赵国强，看他还能回忆出什么细节。”
上午十点半，厦海仁爱医院。
林宇和苏瑶坐在副院长办公室里。对面的王副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听完林宇的介绍，脸色明显变了。
“李建国在我们这儿干了八年，业务能力很强，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王副院长推了推眼镜，“你们怀疑他和非法器官买卖有关？这……这太离谱了。他下周还有专家门诊，怎么可能……”
“我们只是想了解他的情况。”林宇打断他，“李建国平时和什么人交往密切？最近有没有异常？”
王副院长迟疑了一下：“他……他去年离婚了，孩子跟了前妻。听说他最近经济上有点紧张，好像在外面炒期货亏了不少。但他具体跟什么人来往，我们医院也不掌握。”
“他的办公室我们能看看吗？”
“这……”王副院长犹豫片刻，“按照规定，需要手续……”
“人命关天。”林宇站起来，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门诊楼三层，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桌上堆着专业书籍和病历本，墙上挂着一面患者送的锦旗。苏瑶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林宇站在门口扫视整个房间。
书柜最下层，几本专业期刊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苏瑶抽出来打开——里面是十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来自某个加密聊天软件。对话内容隐晦，但频繁出现“配型”“供体”“中介费”这些词汇。其中一张截图里，一个网名“老K”的人说：“这次货不错，B型血，年轻，六万五收，你那边抽两成。”
林宇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张峰的声音传来：“头儿，车找到了。被人扔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里，车牌是偷的。车上检测出血迹，和赵国强DNA匹配。另外，那个位置附近有好几个闲置仓库，我们正在挨个排查。”
林宇攥紧手机：“李建国的手机定位呢？”
“最后信号出现在厦海北站，然后关机了。他可能坐高铁跑了，我已经联系铁路公安查购票记录。”
挂了电话，林宇低头看着手里那些聊天记录。每一张截图下方都有时间戳——最早的一张是三个月前，最新的就在五天前。
苏瑶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李建国和一个十来岁男孩的合影，背后是某所小学门口。她把相框递给林宇：“林队，他有孩子。这种人，一般不会轻易跑远。”
林宇看着照片上笑容温和的男人，很难把他和凌晨那血腥的场景联系起来。
“查他前妻的住址。”林宇说，“还有他孩子的学校。”
下午两点，刑警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张峰指着其中一张监控截图：“李建国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出现在厦海北站，买了去杭州的高铁票。但杭州那边反馈，他没出站，可能中途下车换乘了。手机一直关机。”
李悦补充道：“赵国强情况稳定了，又回忆起一个细节：中介带他去做体检的地方，是个私人诊所，在二楼，楼下是个卖电动车的铺子，门口摆着很多红色招牌的电动车。”
“卖电动车的铺子……”张峰立刻在电脑上敲击，“老城区那边，红色招牌的电动车行，少说有二十几家。”
林宇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他把李建国的照片和那辆白色金杯车的照片贴在一起，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建国不是主谋。”他终于开口，“他只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真正的中介，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人，到现在还没露面。赵国强被抛弃的位置，离那个废弃汽修厂多远？”
“直线距离三公里。”张峰说，“他失血状态下不可能走那么远。应该是被车运到巷口推下去的。”
林宇点点头：“那些仓库查到什么？”
“有两个可疑的。其中一个外面有新鲜的车轮印，我们进去看了，地上有血迹，还有简易的手术床、无影灯。法医正在采集样本，大概率是第一现场。”
林宇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铁路公安打来的：“林队，你们要找的李建国，今天中午十二点出现在南京南站，买了去合肥的票。但我们查到他有个姐姐在芜湖，他会不会去投奔亲戚？”
挂了电话，林宇看向窗外。三月的阳光很明亮，却照不进那些阴暗的角落。
“张峰，订去南京的票，你跟我走一趟。李悦继续盯那个电动车行的线索，苏瑶跟进现场物证。”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联系一下南京警方，请他们协助。另外，查一下李建国的银行账户，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这种生意，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下午四点，开往南京的高铁上。
林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张峰在旁边翻着手机，突然说：“头儿，李建国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三个月前，他的账户分三笔进了十二万，都是现金存款。上周又进了八万，还是现金。”
“那就是了。”林宇闭上眼睛，“他入行三个月，分到二十万。中介拿大头，医生拿小头，卖肾的人拿最少，还要冒生命危险。”
张峰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赵国强，六万五就卖一个肾。我刚才查了黑市价，一个肾到患者手里，至少三四十万。这些中介，心太黑了。”
林宇没说话。列车飞驰，窗外夕阳渐沉。
南京那边，一场追逐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右手虎口带疤的神秘中介，依然隐藏在暗处，或许正在物色下一个“供体”。
巷口那一滩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但罪恶留下的痕迹，永远不会轻易消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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