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线索图和关系网。林宇站在白板前,眼睛里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精神却格外集中。张峰端着两杯刚冲的速溶咖啡进来,递给林宇一杯。
“都到齐了?”林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清醒了几分。
李悦、苏瑶,还有几个参与行动的刑警都点了点头。
林宇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好,现在梳理一下目前的证据链。”
他在圈里写下“马强”两个字,然后拉出几条线——
“第一,赵国强指认,中介右手虎口有疤,马强户籍照片显示右手虎口有明显旧伤,特征吻合。”
他又写下一个名字:“孙德海”。
“第二,作案用的白色金杯面包车,车主是孙德海。孙德海是马强的同案犯,两人有长期合作关系。张峰,孙德海现在的动向?”
张峰翻开笔记本:“我们的人在孙德海家楼下盯着,他昨晚十一点回家后就没出来。车停在老地方,没动过。”
林宇点头,继续在白板上写——“老字号电动车维修行”。
“第三,赵国强指认的体检地点,胜利路‘老字号电动车维修行’,注册人正是马强。李悦,店铺那边的情况?”
李悦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店铺在胜利路中段,是个两层的临街门面,一楼修车,二楼住人。我们的人从昨晚开始蹲守,马强昨晚十一点多开车出去,凌晨四点才回来,之后二楼灯一直亮着。店铺今天没开门,人应该还在里面。”
林宇在“马强”旁边打了个问号:“他昨晚出去干什么,现在还不清楚。苏瑶,仓库那边有什么发现?”
苏瑶打开面前的物证袋,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笔记本:“我们在那个废弃仓库里提取到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十二个日期和对应的电话号码。日期从两个月前开始,最近的一个是四天前——正好是赵国强出事那天。笔记本最后还有几个数字,像是金额记录,粗略估算,两个月的流水可能在六十万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六十万。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犯罪网络的规模。
林宇盯着那个笔记本,眉头紧锁:“十二个日期,意味着可能有十二个‘供体’。赵国强是第十一个,还是第十二个?前面那些人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出事的?”
李悦接话:“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些电话号码,但目前只打通了三个。一个说打错了,两个关机。那些关机号码的主人,很可能已经……或者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做手术。”
林宇深吸一口气,转向张峰:“马强的手机信号能定位吗?”
“能。”张峰调出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技术科已经锁定他的手机,就在胜利路那个店里,信号一直没动过。但我们不确定他是否还有其他通讯工具。”
林宇盯着白板上那张马强的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现在的问题是,他昨晚出去干什么。如果是去物色新的‘供体’,或者去联系买家,那说明这个网络还在运转。我们必须尽快收网,不能让他再害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但是收网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弄清楚——第一,马强背后还有没有上线?第二,那个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有多少是‘供体’,有多少是‘买家’?第三,已经完成交易的‘供体’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因为手术出事,死在哪个角落里没人发现?”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悦开口:“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马强这种有前科的人,出狱后再次犯罪,往往不是单打独斗。他有同伙孙德海,但孙德海只是开车,不参与核心交易。说明他可能还有别的同伙,或者有固定的买家渠道。”
林宇点点头:“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张峰,马强的手机内容能监控吗?”
“技术科已经在做了。”张峰看了看手机,“他们发现马强使用了好几款加密聊天软件,其中一款和我们在李建国办公室发现的聊天记录是同一个。但因为加密级别高,实时监控有难度,只能等他上线时抓包。”
林宇沉思片刻,转身看向墙上的时钟——七点四十五分。
“不等了。”他说,“再等下去,万一他察觉李建国失联,可能会跑。这样,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控制孙德海,切断马强的交通和通讯辅助;第二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马强实施抓捕。李悦,你继续带人蹲守电动车行,等我们这边控制住孙德海,立刻动手。”
他看向张峰:“孙德海那边,你带两个人去。记住,尽量不动声色,别让马强察觉。”
张峰站起身:“明白。”
上午八点二十分,厦海市城郊结合部,孙德海的住处。
这是一个城中村改造后的安置小区,楼间距很近,楼下停满了各种车辆。张峰带着两个便衣刑警,装作晨练的居民,慢慢靠近六号楼。
孙德海住在三单元401。根据前期摸排,他和老婆孩子一起住,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会下楼开车出门拉活。
张峰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五分。
果然,三单元的单元门打开,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正是孙德海。他打了个哈欠,往停车的地方走。
张峰冲两个同事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孙德海走到那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前,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张峰已经走到他身后。
“孙德海?”
孙德海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便衣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孙德海挣扎了一下,“我犯什么法了?”
张峰亮出证件:“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孙德海,你涉嫌参与非法器官交易,请配合调查。”
孙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胜利路“老字号电动车维修行”对面的早餐店里,李悦透过玻璃窗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耳机里传来张峰的声音:“孙德海控制住了,很顺利。他老婆在家,我们留了人,没惊动其他人。”
李悦低声回应:“收到。”
她的目光落在二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上。马强就在里面,还在睡觉,还是已经醒了?他有没有发现孙德海失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四十分,八点五十分……
九点整,那扇卷帘门终于有了动静。
“注意,目标可能出来了。”李悦对着耳机低声说。
卷帘门缓缓升起,马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把卷帘门重新拉下,锁好。
李悦看着他的右手——虎口处那道疤痕,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马强拎着塑料袋往巷子深处走去。李悦冲对面的两个便衣点点头,自己从早餐店出来,远远跟在后面。
耳机里传来林宇的声音:“李悦,报告位置。”
“目标离开店铺,往胜利路北侧移动,手里拎着东西,像是要去扔垃圾。”李悦的声音很轻,“我需要支援,他走的这条路有个菜市场,人多。”
“收到,我马上到。”
马强确实去了菜市场。他把黑色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菜市场,在一个卖早点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李悦混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马强看起来很放松,完全没有察觉被跟踪。他吃完包子,又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前停下,和摊主聊了几句,买了一只活鸡,拎在手里往回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菜市场时,林宇迎面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宇看到了那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狰狞而清晰。
马强看了林宇一眼,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宇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菜市场深处。
马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加快脚步,往电动车行的方向走去。
李悦从旁边闪出来,低声说:“他好像警觉了。”
林宇转过身,看着马强越走越快的背影,当机立断:“不等了,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追了上去。李悦和另外两个便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马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扔掉手里的鸡,拔腿就跑。但他刚跑出十几米,林宇已经追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马强反手就是一拳,被林宇侧身躲过。两人在菜市场门口扭打起来,买菜的人群惊叫着散开。
李悦冲上来,一个漂亮的擒拿动作,把马强的右臂反剪到背后。林宇趁机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马强,你涉嫌非法组织器官交易,被捕了。”林宇喘着粗气,声音却格外清晰。
马强挣扎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凶狠:“你们凭什么抓我?证据呢?”
“证据?”林宇冷笑一声,指了指他的右手,“这道疤,就是证据。”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审讯室。
马强坐在审讯椅上,手上的铐子已经取下来,换成了审讯椅自带的锁扣。他低着头,不说话。
林宇坐在对面,旁边是李悦。
“马强,你前科在身,应该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林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赵国强,认识吗?”
马强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四天前,凌晨两点,你们把他从那个废弃仓库拉出来,扔在民安里的巷口。人差点死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林宇把一张赵国强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应该有印象吧?”
马强看了一眼照片,移开目光。
李悦开口:“马强,你右手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马强终于抬起头,冷笑一声:“打架留下的,怎么,这也犯法?”
“不犯法。”李悦的语气很温和,“但是赵国强说,他见过的那个中介,右手虎口有一道很长的疤。孙德海也交代了,是你让他开车送‘货’的。”
马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孙德海?他算个屁,他说的话能信?”
林宇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这个,是你仓库里找到的。上面有十二个日期,十二个电话号码。四天前那个,是赵国强。前面的十一个,人呢?”
马强盯着那个笔记本,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宇翻开笔记本,指着最后一页:“这里还有账目记录,两个月流水六十多万。马强,这个数字,够判你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清楚。”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马强抬起头,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妥协。
“我要是交代了,能减刑吗?”
林宇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你先说,说得清楚,法官会考虑。”
马强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那个笔记本上的人,前面九个都做完了手术。第十个……出了点问题,手术前配型没通过,退了。第十一个是赵国强,你们知道了。第十二个,约的是三天后。”
林宇的心一紧:“三天后?在哪里?”
“还是那个仓库。买家已经联系好了,是外地来的,出价三十五万。”马强低下头,“供体是从网上找的,广西人,叫韦什么,手机号在笔记本上。”
李悦立刻起身,走出审讯室去打电话。
林宇继续问:“买家是谁?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外号叫‘老刘’,北方口音,每次来都开一辆黑色奥迪。他用一次性手机联系我,交易完就换号。”马强顿了顿,“但是……但是他三天后会来,只要你们等着,一定能抓到。”
林宇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撒谎,才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马强,那九个做完手术的人,现在在哪里?”
马强避开他的目光:“做完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有些人后来会发消息报平安,有些人……就没了消息。”
审讯室的门关上,林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
十二个人,九个已经完成了交易,一个配型失败,一个躺在医院,还有一个即将踏上这条不归路。
而那些消失在人群中的“供体”,此刻又在经历着什么?
李悦快步走回来:“林队,那个广西的电话打通了,对方叫韦江,已经买了明天来厦海的车票。我让人劝他别来,但他不信,以为是骗子。”
林宇攥紧手机:“让他来。我们守着那个仓库,等他来,等‘老刘’来。”
他转身看向审讯室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马强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罪恶的链条,终于开始松动了。但真正的收网,还在三天之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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