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刑侦支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线索图和关系网。林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张峰、李悦、苏瑶围坐在会议桌旁，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技术科传来消息。”林宇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那个‘老K’的IP地址，最后定位在东南亚某国。用的是虚拟专用网络，层层跳转，真正的服务器位置查不到。也就是说，‘老K’人在国外，而且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张峰骂了一句：“这孙子跑得倒快。”
李悦翻着笔记本：“从心理层面分析，‘老K’应该是这个犯罪网络的核心人物。他躲在国外，通过网络联系国内的中间人，比如马强和老刘，然后由他们去组织供体、联系买家、安排手术。这样就算国内这条线断了，他也能随时抽身。”
苏瑶抬起头：“那九个供体，我们找到了八个。七个已经联系上，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个叫王建国的，四十二岁，河北人，三个月前在厦海做完手术后回家，一直没去复查。我们联系上他妻子，才知道他上个月去世了。死因是术后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当地的医院说是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林宇攥紧手里的报告，指节泛白。那个笔记本上的十二个人，一个差点死在巷口，一个已经死了，还有两个至今下落不明。
“王建国的家人呢？”他问。
“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农村种地为生。”苏瑶说，“手术的钱，三十五万，还了债，剩下的勉强够过日子。人没了，钱也快花完了。”
张峰一拳砸在桌子上：“操，这些人命，就值三十五万？”
林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李悦，那个韦江，教育得怎么样？”
李悦点点头：“他回去之前，我跟他谈了很久。他欠了八万网贷，走投无路才想到卖肾。我联系了当地的社工组织，帮他想办法解决债务问题。他走的时候说，以后再也不会动这种念头了。”
林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马强、刘建国、李建国、孙德海，四个人的口供都对得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他转过身，“接下来，检察院那边会提起公诉。该判多少年，法律说了算。”
张峰问：“那个‘老K’呢？就这么让他跑了？”
林宇摇摇头：“跑不了。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只要他敢露头，就跑不掉。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防止下一个‘老K’出现。”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保障器官合法来源”。
“这次案件，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林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里面的分量，“那些来卖肾的人，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因为穷，因为走投无路，因为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最后的本钱。而那些买肾的人，为什么愿意花几十万买黑市的肾？因为正规渠道等不到，因为他们的亲人在等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字。
林宇继续说：“这几天，我查了一些资料。我国每年需要进行器官移植的患者大概有三十万，但能等到合适供体的，只有两万左右。剩下的二十八万人，在等待中死去，或者……走上黑市这条路。”
李悦轻声说：“供需失衡，才是这个黑市存在的根本原因。”
林宇点点头：“所以，光抓人是不够的。抓了马强，还有马强；抓了老刘，还有老刘。只要这个需求还在，黑市就会一直存在。”
他看向苏瑶：“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苏瑶想了想：“我觉得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第一，加强器官捐献的宣传，让更多人了解器官捐献的意义，愿意在死后捐献器官。第二，完善器官分配制度，让真正需要的人能通过正规渠道得到救助，不用冒险去黑市。”
张峰接话：“还有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如果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社会救助，让他们看到别的出路，就不会有人为了一点钱去卖肾了。”
林宇看着大家，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想法，都写进结案报告里。”他说，“我会向局里和市里汇报，争取推动一些实际的改变。这次的案子，不能白办。那个死了的王建国，不能白死。”
下午两点，厦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宇和李悦站在医院的器官捐献协调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器官捐献协调员，周敏”。
周敏听完林宇的介绍，叹了口气：“林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我做了十年的器官捐献协调员，见过太多生死。有些家属愿意捐，有些不愿意。有些患者等着等着就没了，有些患者等到了，活下来了。”
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林宇：“这是我们医院去年的数据。有三十七个人在等待中去世，只有十二个人等到了合适的供体。供需差距太大，根本没办法。”
林宇翻着那份资料，上面是一个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等待的时间和最终的结果。有些人的后面写着“已手术”，更多的写着“去世”。
他抬起头：“那些等不到的人，有没有可能通过黑市买到器官？”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肯定有。有些家属走投无路，会到处打听。但我每次都会告诉他们，那是违法的，而且危险。黑市手术没有正规医疗条件，术后感染的风险极高。但有些人……真的等不起了。”
李悦问：“周医生，您觉得怎么才能减少这种情况？”
周敏想了想：“第一，扩大器官来源。现在器官捐献的普及率还不够高，很多人不了解，也有很多人有顾虑。如果能加大宣传力度，让更多人愿意捐献，供体就会多一些。”
“第二，完善分配制度。现在器官分配有一套严格的制度，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人情因素。如果能更透明、更公平，就能减少些些有钱人走黑路的冲动。”
“第三，打击黑市，但也要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比如，能不能建立一种合法的、有监管的器官捐献补偿机制？让那些愿意捐献的人，在死后能给家人留一笔钱，这样既能增加供体，也能减少卖肾的现象。”
林宇认真听完，点点头：“周医生，您说的这些，我们会认真考虑。”
离开医院，林宇和李悦走在街上。春天的阳光很温暖，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宇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还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
“林队。”李悦突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林宇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不做，就一定没用。”
一周后，刑侦支队。
马强、刘建国、李建国、孙德海四个人被正式移送检察院。林宇站在门口，看着警车驶出大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张峰走过来：“头儿，结案报告写完了。那个‘老K’的协查通报也发出去了。接下来呢？”
林宇转过身：“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老K’露出马脚。”林宇说，“这种人，不可能永远躲在国外。只要他还想做这行，就一定会再出现。到时候，不管他在哪，都要抓回来。”
张峰点点头，又问：“那些供体呢？我们找到的那八个，还有两个没找到的。”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联系一下民政部门和社工组织，看看能不能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些实际的救助。总不能……让他们再走上这条路。”
张峰看着他，忽然笑了：“头儿，你变了。”
林宇一愣：“什么？”
“以前你只管破案，不管别的。”张峰说，“现在开始想这些了。”
林宇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三天后，林宇收到一份文件。是市卫健委发来的，关于加强器官捐献宣传和规范器官移植管理的通知。通知里提到，将加大对器官捐献的公益宣传力度，完善器官分配制度，同时严厉打击非法器官交易。
林宇看着那份通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李悦：“那个王建国的家人，地址发给我。我想去看看。”
“现在？”
“现在。”
下午，林宇开着车，带着李悦和张峰，驶向郊区的一个小村庄。
春天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一片金黄。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王建国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一座破旧的砖瓦房。门口坐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女人，四十来岁，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大的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林宇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两个孩子。
“你们好。”他说，“我是警察。”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好奇。小男孩躲到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
王建国的妻子站起来，眼睛里带着警惕：“你们……有什么事？”
林宇站起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嫂，我们来，是想告诉您，那些害死王大哥的人，已经被抓了。”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两个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宇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大嫂，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我们会尽力帮忙。”
女人摇摇头，擦干眼泪：“不用了。人没了，钱也没了，但日子还得过。谢谢你们，把那帮坏蛋抓了。”
林宇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村子，张峰忽然说：“头儿，那个王建国，如果知道自己的死能让那么多人落网，会不会觉得值？”
林宇没有回答。
他开着车，穿过金黄的油菜花田，驶向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李悦突然说：“林队，你说那个‘老K’，现在在干什么？”
林宇看着前方，目光坚定。
“不管他在干什么，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林宇坐在桌前，看着那份结案报告。报告的最后，他加了一段话：
“打击犯罪，是警察的职责。但仅仅打击犯罪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做的，是从根源上减少犯罪的发生。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看到希望，让那些等待救助的人得到救助。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关闭黑市的通道，保障每一个人的生命尊严。”
他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那些高楼大厦里，有多少人在欢笑，有多少人在哭泣，有多少人在等待，有多少人在挣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会继续追下去。
追那些躲在暗处的罪犯，追那些消失在人群中的受害者，追那些隐藏在人性深处的光明和黑暗。
手机响了，是苏瑶发来的信息：“林队，又发现一个疑似与‘老K’有关的账号，正在追踪。”
林宇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新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外。
夜色中，刑侦支队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而在遥远的某个地方，那个叫“老K”的人，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筹划着下一场罪恶。
但没关系。
林宇和他的团队，会一直追下去。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
直到抓住他为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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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新型毒品肆虐】
